文天成在楚渭的盯视下悄无声息结束了通话。
但必须声明的是,他绝对不是有那么一刻屈服在了对方似有似无芝麻点大的威压下,他只是,不想让莫以黛激动到在街边失态而已,这是绅士的基本做法。
所以他才立刻结束了通话,极为体贴的。
对,就是这样,很简单的结论。
“嗯……这是……刚刚那位姐姐是……”他思前想后了好半天,强硬吞下“我喜欢的对象”几个字,终于舌头一扭,“同事。”
等等?
搞什么啊?为什么啊?他为什么没敢说出来?
快说啊!大不了直接告诉他那是你妈!
“也是……”他于是豪情万丈地再次张口,“也是……嗯……是你的粉丝。”
行吧,放弃了。
文天成你真是个孬种。
他在心底暗暗骂道。
但出乎意料的,在他极为蹩脚的演技下,楚渭居然信了。他歪头枕在自己胳膊上,一双灵动的绿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只用着无比天真信赖的语气惊喜道:“咦?真的吗?那么漂亮的姐
姐居然是我的粉丝吗?那我好厉害呀!”
他笑得明媚,眉眼都弯翘得娇俏活泼,牙齿也洁白齐整露出一排,衬得颊旁两个微微下陷的小酒窝都甜腻得要盛出最蚀骨的蜜来。
心弦陡然一颤,才燃起点苗头的不甘顷刻就泯灭如初了。文天成对自己莫名的悸动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无措地挠挠脖子垂下了眼眸。
凉拖踢踏触地,有人拖着慵懒的步调迤然逼近。一只修长结实的手臂从沙发后突然延展了过来,直亲密地揽过脖颈垂上了胸膛。
“我看爸爸跟她说话的时候那么开心,还以为是恋人呢,”一阵shi暖气流慢慢悠悠拂过耳畔,“真是……吓死我了。”
文天成一抖,立刻就机灵了,赶忙昧着良心僵硬地拍拍他胳膊:“没有没有……同事,同事而已,你可千万别瞎猜啊。好了,有点热,能不能先放开我?”
“嗯……等会儿就放,再搂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他眨眨眼睛,“爸爸,我刚刚洗碗了哦,那——么多碗,都是我洗的呢。”
扯胳膊的动作一松,文天成迟钝道:“……所以?”
“所以,”他声音突然变得极轻极淡,最终同空气里虚无缥缈的尘埃一道消散了,“能不能,不要给我……”
给他?给他什么?文天成愣了愣。
似乎是看懂了文天成的不解,楚渭咬了咬下唇,竟是懊恼地红了脸:“所以说是,不要……不要给我找……找后妈……!”
“其实你喜欢她吧,刚刚那个姐姐,我都看出来了……跟她聊天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他把脑袋一偏,若无其事似地嘟囔了起来,“我都看出来了,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文天成尴尬又无奈地一笑:“是……是吗?”
“还是吗?!你就不能反驳我一下!”楚渭雾蒙蒙的双眼顿时小老虎一样凶狠地瞪了下来,委屈得就要啪嗒啪嗒掉下豆子,“虽然,虽然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但我只喜欢爸爸,你就不能,不能只跟我在一起吗?钱、钱的话,我会想办法赚给爸爸花的。”
原来是小孩不想找继母,刚刚一直跟他闹别扭呢,第一次当爹的文天成终于明白了。
想想也是,有些单亲的人类小孩尚且不想重组家庭,纳斯塔这种对亲缘特别看重的种族就更别提了。
行吧,既然已经打算好好配合演一场了,那至少在病好前就纵容一下吧,小孩也怪可怜的。
文天成于是和顺下来了,伸手在他头顶揉弄两下:“好了,爸爸知道了,不找,咱们不找了。我只要你,行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说出了什么。
一瞬间,小孩突然安静下来了,静悄悄的,一动不动,就侧着头看他。
他不委屈了,却也不笑。一种另类的光彩突然在他眼里升腾起来,逐渐泛出了一层在夜里也幽光闪烁的灿烂金黄。
他的耳端似乎尖了一些,但只一刹那,很快又变了回去。
“……你只要我。”
确认似的,他喃喃重复,声音不再俏皮,反而凭空多出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磁性低沉,“你只要我。”
他把这简单的四字词语在口腔里细细品嚼了好久,拆解出了每个音节每个停顿,每个升降每个休止,直至谱写成了yin咏的镇魂诗曲狠狠凿刻进灵魂的最深处才肯作罢。
“我也只要你哦,爸爸,我只要你。”他凑近,将一枚温柔虔诚而又近乎心碎的吻轻轻落在了对方宛如啼血的小颗泪痣上,“我只有你啊。”
一吻罢了,他看着文天成惊愕困惑的年轻面庞,笑了又笑,笑了又笑。终于又把头倚上去亲昵地蹭了蹭,重新用欢快的声线娇嗔道:“爸,是不是有点热了呀?我们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