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离照将南面的茜窗闭上,他身子娇乏,经不过吹风,每每稍不注意,便要卧床修整数日。
“六陛下,你怎么又吹风了?”扎着双髻粉衣丫头急匆匆地赶来,“你若是要什么就和下边人说,别一声不哼,事事让别人觉得好欺负。”
边上素衣侍者站成一排,低着头不吭一声,离照
摆了摆手,她们便木着张脸,规规矩矩地退下。
“你瞧瞧她们这种样子,无非是因为……”
“娟儿,今天有消息吗?”离照拿出竹卷,朝那长明灯上微微一吹,透出着微弱的烛火,隐隐绰绰衬出一室孤寂来。
娟儿不说话了,她心里对离照软弱的怨怼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旁观者似的心疼,“赵酒让我给陛下留了口信,说明日申时在留颜坛二楼相见。”
“不知那件衣裳更衬我?要不你来帮我瞧瞧?藏青有些沉闷,湖蓝似乎太端庄……”
“更艳一点的颜色,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许久,他轻轻叹上一声,“兴许,不是衣裳的缘故。”
离照母亲柳妃身姿婀娜,一度冠艳后宫。后为固宠,尝试多种求子秘方,才艰难地生下他——一个双性人。
自那日之后,国主再未踏入柳央宫一步。
柳妃郁郁而终,临死之前,叮嘱自己身旁的丫鬟娟儿多多照应。彼时娟儿是个七八岁的女娃,而离照不过三岁,蜷缩在日益衰败的母亲边上,低低抽泣,像只刚刚被丢弃的nai猫。
“这孩子在宫里活不下去。”那时娟儿就是这样想的,可离照一路磕磕绊绊,生过几次大病,也捱过到十六,生得越发清俊。
“娟儿,你看我这样如何?”离照将衣服翻了一通,最终选定件天青色的罩衫,配上宝蓝色腰带,上头有块娟儿没见过的白玉,刻着飞鹤残梅。
“这是赵公子给你的信物?他倒是心里一直念着你啊。”娟儿见白玉玲珑可爱,也就顺着夸赞上几句。
“……”离照脸色暗淡了些,丝毫没有被调侃过后的羞涩,他只是低低“嗯”了声,过会才抬起头,“娟儿,我…我现在有些累了…”
“那我服侍你更衣。”
“不必了……我就这样休息…”
他的声音低低,有些哽咽,听上去似乎有千万种委屈。
“是不是被赵酒还不愿碰你?你,唉,我可说了几次?”
娟儿双手插腰,满脸忿忿,她深知双性人天性贪欢,成年后若是长期没有男子交合,身子会生出一种毒素,数月后七窍流血而亡。
而离照寻赵酒不就是为了此事,也不知为何赵酒偏偏就是不愿,这也就罢了。换个人也好,她实在不懂离照这一次次邀约究竟意欲何为?莫不是性命也没那臭男人重要?
“你下月就要成年了,如果还是这样犹豫。你也就自求多福吧。”
说罢,她也不管身后离照的呼唤,就将那门“啪”得一声关上。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等屋内抽泣声慢慢低下去,才乘着月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