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过了一个十分寡淡的新年。
白迟川一大早爬起床去了白家,没到中午就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林瑜这段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抗拒白迟川的接触了,任由白迟川脱鞋爬上床,倚在自己身上看他玩消灭星星。
白迟川的呼吸很浅,落在皮肤上有一点轻柔的痒意。林瑜一个手抖结束了游戏,放下平板,好声好气地说:“怎么了?”
“想和瑜哥哥待一会儿。”白迟川轻声说,“我好累啊,哥。”
林瑜没有说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还有一个家。”林瑜在心里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触及了白迟川的雷区,“随时欢迎你回去。”
谁知道白迟川忽然哽咽起来:“我回不去了,哥,我哪里都回不去了。”
他还是一声接一声地喊他哥,却再也不复少年时的磊落坦荡。林瑜心里五味杂陈,有些生气地想,白迟川是回不去家了,可他还有家,他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就该被一辈子关在这个荒凉的鬼地方?他的父母又做错了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要牵挂儿子的安危?
“迟川。”林瑜甩了甩手上的链子,叹道,“有些事情不要做得太过分。”
白迟川的眼睛睁得很大,嫣红的眼尾还挂着一颗水晶般的泪珠。他的表情忽然慌乱起来,紧紧抓住林瑜的手臂,过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rou里:“你是不是要走?!”
林瑜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不怎么温柔地甩开他的手,语气也冷淡下来:“不是我要走,是你准备干什么,一直关着我吗?”
白迟川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颤抖:“不许走,我不会让你走的。”
一年前的那种焦躁感瞬间重回林瑜的身体里,他几乎是凭着惯性,冷眼以对道:“你以为我会和你一辈子这样?迟川,我陪你玩得够久了。”
林瑜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但他又拉不下脸皮挽回这走势愈发糟糕的对话。白迟川脸上血色全无,林瑜一看他青色的嘴唇就知道完了,要犯病了。
果然白迟川在下一秒摔门而去,砰得一声留下巨响。林瑜挺直的腰背瞬间垮在床头,有些头疼地想,我不该这么急的。
可是谁能不急啊,算上上辈子,他已经一年三个月没有见过外面的天地了。他的父母,朋友都在外面,谁能忍受一直被拘禁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成天只能面对一堆光秃秃的枯木?
林瑜一直以来的优点只是品行端正,脾气可没有长相看上去那么和善。要不然算了吧,林瑜气闷地想,可太他妈累了,谁爱救他谁救吧,老子不伺候了。
这一晚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砸在屋檐上发出哗啦的水声。林瑜也看不下去书,拿着平板打开绘画板胡乱画着线条。
房门被打开了,白迟川穿着睡衣进来,默不作声地伸手去夺林瑜的平板。林瑜自然不能给他,两个人争执起来,那块平板就在抢夺中无声地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空气一下子冷得入骨,林瑜的脸色极差,冷冷地看着白迟川。白迟川垂下眼皮,凑过去舔林瑜的嘴唇,被林瑜生硬地推开。
白迟川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扶着衣柜才勉强站直身体。他紧紧抿着苍白的唇,那双充满爱意的黑色眼睛空洞得有些可怖,又过来要亲林瑜。
林瑜这次毫不客气地打了他一巴掌,白迟川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五道红色的指印。林瑜的胸膛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恶狠狠地说:“有本事你他妈现在就去拿催情剂,去啊!”
白迟川呆呆地站着,大股的眼泪盈满眼眶,顺着瘦削的脸颊滚落,在地板上砸出啪嗒的声响。
他什么话都不说,就站在那里一直哭,一点声音也没有。林瑜听得实在心烦意乱,想着就知道哭哭哭,和女孩子一样,算什么男人。
可他转念一想,白迟川有什么办法呢,林瑜生气了可以打骂白迟川,而白迟川除了不让他出门这件事以外,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伤了他,觉得委屈了要么哭,要么就憋在心里,最后把自己憋成一个变态。
林瑜在心里重重叹息,但他不能后退。林瑜的自由是他们之间最敏感的问题,林瑜一旦退让了,这辈子就不可能出去了。他是有心捞白迟川一把,但不是就这样把自己的一生都折进去。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了一晚上,最后林瑜下床去洗澡,出来时看见白迟川拿了条软毛巾在揉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哭得很红,肿得像灯泡,一点也不好看。林瑜对这一切假装看不见,径直脱鞋上床,盖上被子睡觉。
没过多久一具冰凉的身体钻进他的被子,固执地贴在他的背上,像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白迟川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喑哑,语气听起来是那么卑微又可怜:“哥,你抱抱我吧。”
“你以前睡觉都抱着我的。”
“哥,你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哥…哥。”
身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林瑜睁开眼,烦躁地盯着眼前黑不溜秋的床头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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