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井严醒的很早,洗漱宽衣后便听到前院有些喧嚣,只见一小侍跑来,说是钱总管带着皇命亲临,让他忙去正厅接旨。
井严微微一愣,想不出这其中的前因后果,有些迷茫的踏入厅堂。此时钱大人早已入座与井府主人谈笑,皮笑rou不笑的模样,想必是正在被井晁阳拍着马屁,打着哈哈。贾氏也在旁伺候着,头上和脖子上带着平日里罕见的饰物,即使是茫茫的晨曦,也刺眼的晃动着,让人厌恶。
井晖低着头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听闻他来,兔儿似的抬起头,刚想唤哥哥。
“你可终于来了,让钱大人等这么久,像什么话,快过来!”井晁阳尖锐的目光已经扫到了他身上,起身对他催促到,又陪笑着转向钱禧,“这便是犬子井严,小人教养不周,望大人海涵。”
“无妨”钱禧抬了抬手,“小子倒生的一表人才,想是景王爷没有看错,既然都到位了,我便速速宣旨吧。”说着便接过下人递来的圣旨,众人瞬时跪作一片。
“奉天承命,皇帝昭曰,井氏之子井严乃实青年才俊,知书达理,武艺Jing湛。于景王爷小世子庆生大宴,一鸣惊人,经圣上考量,选为皇子伴读,即日起入上书房学习,钦此。”
“草民遵旨。”井严沉默地接过圣旨,一时五味杂陈,能入上书房享受当朝皇家的教育,与未来的权贵结交,前途必然是一片光明。即使不去想象遥远的未来,能暂时脱离这桎梏逼仄的府院,他的内心也开始热烈的鼓动起来。
长期被压抑的膨胀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极微小的宣泄口,伴随着如凝滞般的时间,开始得到了些许安抚。嘴角不经意的勾起,又瞬息间平复,快到让人无法察觉,随后慢慢起身。
井晁阳先前谈了许久,并没有打探出来意,这会跪着的身子一僵,脸上迅速溢满了欢喜之情,许是完全没想到,备受冷落的儿子,也能撞上如此大的好运,早已将平日自己的态度抛向脑后,这做儿子的又怎有埋怨父辈的道理。边上的贾氏倒是如雷轰顶,脸上白了好一阵。
“明日就要入宫了,今日便带你去看看吧,这会也该是下早读的时候了。”钱大人看着少年平平淡淡荣辱不惊,当下有些欢喜。“应是没有旁的事儿吧。”
“都随大人的。”井严乖巧的应到。
于是在一堆人的簇拥下,上了马车。从始至终,一眼也没有看过紧紧盯着他的井晖,自是听不见他口中若有若无的呢喃。
井府本就坐落在京城最红火的位置上,离着皇宫不算远,只是半晌的车程,便入了宫门。
正如钱禧所说,当下确实是下早读的时间,上书房里除了皇子,更多的还是其他皇室子嗣。当今圣上膝下有一个太子,已有15岁。其余两个皇子还在学步,谈不上读书。几个王爷的孩子倒是很多。
走进学堂,里面都是些十几岁左右锦衣玉袍的粉面少年,即使先生已经离开了学堂,也少有离开座位玩耍的调皮分子。坐在最前排,正在学案上温习功课的少年,犹为亮眼。
许是相貌出众的缘故,又或是周身那股不同于凡俗的气质,即使是看着书,也让人感觉威严和疏离。明明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眉眼继承了父亲的锐利与狠毒,面庞确是同母亲般柔媚。虽然并不熟悉皇室,却不会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这边是富有盛誉的太子杜范吧,井严心下有了打算。
此时学堂外确是一片喧闹,熟悉的声音让井严轻微的动了动耳朵。向外看去,原是几个学生在打闹,疯疯癫癫,不成样子。钱禧低声道:“又是小世子在带头胡闹了,不过也稀奇,平日里旷课逃学,三王爷也是少有管教,今日居然在学堂。”
听闻此言,井严才注意到,这个面熟耳熟的孩子,是前几日宴会上的主角,有些横蛮的杜深杜小世子。
这个也颇为知名的小世子,正浑身脏兮兮的从草丛里爬起来,向以他为首的几个小公子展示刚刚抓到的黑漆漆的大角虫。即使知道他生性顽劣不学无术,却也没料到他如此活泼好动爱玩爱闹。如不是他那副粉雕玉琢的面孔,不像是世家公子,倒像是农家的小孩了。
“是你!”杜深拍拍身上的灰,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井严,“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他乖巧的脸蛋上挂着坏笑,跑过来站在井严面前却又矮了一个头,一下子没了什么气势。青春的少年郎总是长得极快的。
“那请代小人感谢令尊的提拔。”井严看着眼前的男孩,虽然年纪差的不大,但老成的他一向将比他矮的同龄人当做孩子来看待,自也多了份不爱计较的纵容。
“才不是感谢我父亲,你该感谢我,是我让你表演,你才有机会被父亲看中,再在这里出现的!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报答我呢。”小世子怒气冲冲,紧紧盯着他淡漠的双眼,瞧着瞧着颊边又飞出一抹红来,心想这小子确实是好看。
钱禧看他闹井严,刚想开口斥责几句,却已有人发声。
“贵为世子,如此不懂礼数,不怕世人说你有失教养,丢了皇室的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