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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决一直觉得,W市是一座灰扑扑的城市。尽管这些年W市转型很成功,基本能够摆脱重工业这顶帽子了,还发展了新的科技园,GDP稳居全国前十,在这一点上,作为中部地区最大的城市,W市还是挺名副其实的。
但林决还是觉得它灰扑扑的,不仅仅是因为那主动些数不清的工地和工厂,还有无穷无尽穿梭的、排放尾气的公交车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群。
W市里的所有人,都太忙了,只有林决是慢慢走的,甚至可以说生活是停滞的。
他两个月前辞掉了在政府部门的工作,拿了之前在部队存着的工资出来盘了门面,在市里着名的H路开了家酒吧,林决叫李佳欣给酒吧取名字,李佳欣不耐烦得很,摆了摆手跟林决叫板:“你知道怎么开酒吧吗你就开酒吧?你今年都多大了还玩小年轻那套!你今年三十三了知道吗!?”
三十三,好岁数。
林决觉得无语,他想朝李佳欣嚷嚷,三十三岁怎么了,三十三岁就不算小年轻了吗?
但要是真嚷嚷出来了,李佳欣肯定会翻个白眼,在林决背上拍一掌,提高音量吼他:“你自己说说哪个小年轻像你这样?!”
也是,哪有像林决这样的小年轻啊,当兵14年因为腿伤退役,进了政府部门又辞职,失业两个月打算去开酒吧,还开在H路这种步行购物商业街,李佳欣听了酒吧的拟定位置以后叨叨了好久,半信半疑地问林决,这能赚钱吗?
这能赚钱吗?林决自己都有点不信,毕竟离H路不远的沿江大道上可都是酒吧,还是那种又大又着名的酒吧,但他还是鼓了鼓气给李佳欣吹牛:“放心,肯定赚,你还不信你儿子啊?”
“不信。”
这李佳欣倒是挺肯定的。
林决:“……”
其实林决知道,李佳欣还是挺高兴他辞职的。
由于军龄不够和腿伤后遗症,林决退役时没办法选择自主择业,只能听从安排进政府部门做事,但政府部门怎么关得住林决?
他在部队里呆了十四年,过惯了整天拿枪拉练、训人做事的日子,一时之间适应不了这种每天坐在位置上写文书的生活,林决每天坐在那一方办公桌前,听着领导的日常训话和批评,手边永远都有枯燥乏味的文件,晚上还要绞尽脑汁写第二天领导的发言稿,他西装革履,可是服帖的西装就好像是一整套镣铐,把他死死地钉在那张破破烂烂、散发着上一个主人中午就餐时留下来的恶心饭菜味的桌子前。
三十三岁生日的晚上,林决抱着酒瓶和严鸣游撒泼,他太难过了,林决觉得自己的人生在退伍的那一天就停止了,他是一个被新生活抛弃的退役军人,第二天酒醒,林决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热血上涌,兴冲冲地跑去单位辞职了。
李佳欣嘴上不说,但林决能感觉到他妈是真真正正地为他高兴,所以在林决提出要盘门面做酒吧时,李佳欣自己偷偷给林决转了点钱,说什么也不让林决还给她。
不管怎么说,酒吧是开起来了。
酒吧上面有一套loft公寓,空间充裕,有现成的家具,林决给自己买了张床,又添了几个放东西的柜子。
柜子是原木的,简单的抽拉式,三层,中间一层林决给它上了锁,里面躺着一张军队姓名牌,上面工工整整的林决两个字清晰可见,旁边是一枚用草根做的戒指,草根泛黄。
那枚草戒指是方启鸥编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