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舒璐(4)
食阁左边房间的窗户,是看得见山下小镇的。那小镇南方有条河,名做安素,镇也以此为名,叫做安素镇。
暮零门虽建得很高,但食阁建在外山山腰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底下的镇子,从这儿看过去,不小却也不大,能看到底下人们的来往,视力好一点的或许还能看见他们要做什么。舒璐看到底下有一群小孩凑了堆,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会儿成堆的往这跑,一会儿分散了挨个跑,最后又聚到一起,似乎还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又来了许多大人,将他们都各自领走。大抵是回家吃饭了罢,舒璐想着,把最后一片橘子吃进了嘴里,随后看向空落落的两个座位。少顷,他起了身,离了毯走向矮床边缘落座,弯着腰穿好靴,踏了几下地面踩严实,就出门去寻他二人了。
虽说食阁层数远不及藏书阁,却面积绝不会比之小上多少,单层大于藏书阁不少。他们所在的雅间是在三楼,三楼除却雅间外,就是些大的桌子,是供聚餐的地方,多是结业后留门内的道人,一眼便能扫见全部,但舒璐未见熟人面孔。放眼望去,尽是一对接一对行走的腿,给他撞得东倒西歪,他不满,跑去边缘踩了个凳子爬高瞧,还是不见师伯与师兄。他张嘴想唤住眼前端着菜路过的侍者,可最终还是没能发得出声音,只能看他匆匆从眼前离去,左右送着菜,又急忙忙回来继续重复行为。
舒璐从那椅子上下了来,揣着手从人群中穿过。没了那沉人的袍子的小孩儿走路都快了起来,但也少了许多方便,只能说利弊并兼。
他从楼梯间走下二楼,二楼与一楼大堂相通,说是二楼,其实只是一圈通往各个小雅间的走廊过道,也不算高,就算像他这样的小孩儿,从这儿摔下去也顶多只会疼一疼而已,受不了什么重伤。舒璐掂着脚,费劲地扒着把手往下看去,仍是不见师伯那身好看的衣裳,也见不到大师兄永远不变的一身粉红。他不高兴地轻轻嘟起嘴巴,于犹豫着是要上去乖乖等他们、还是下去寻阁主问问讨个安心之际,身后雅间的门就忽地被拉了开,随即传入耳的是一些似乎正处于变嗓期的少年嬉笑声。
先从房里出来的是一位模样温婉漂亮的少年,穿着内门生统一的校服,腰系一块牡丹花雕的羊脂白玉,个子不高,身材纤细,墨发半散半束,草绿色的新月眼有着似扇的羽睫,一颦一笑都透露着非凡的教养。分明是弯着嘴角的,应有着平易近人的气质的,但却好像总有股令人不舒服的清高傲慢绕着他行。
“这鹌子羹还是那么好吃,次次来次次吃也不会觉得腻,就是这价钱属实贵了些……公孙兄破费了、破费了,改日公孙兄有什么事情,寻我们便是!”那清高的少年便是身后跟着的另几个少年口中的“公孙”,他们一副狗腿的结巴样子,嘴上奉承,眼睛却很诚实地写着不屑,而公孙看向他们时,那对笑眼里写着的也只有厌恶。公孙笑回道:“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就是丹老之事。你们也都晓得,我最见不得某些无能之人靠着背景上了位置后洋洋得意的模样,而我又与那登徒子不同,身后没一个那样的师父撑腰,自然只能从继承人做起。”
为什么他们还要一起玩…。舒璐不解,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捉住了栏杆子,打算等着那七八个人离去。
也是那个拍马屁的人率先发现的舒璐,“咦,哪来的小娃娃?门里什么时候收这么小的娃娃了?”
此话一出,一行人全都齐刷刷的朝舒璐看了过来,搞得舒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逃跑。他正欲做礼,不料有个模样凶巴的冲他蹲了下来,伸出手不晓得要做什么,吓得舒璐一偏头就斥了一声:“莫动!”
许是他声音太nai,相貌太软,一点制止的效果都没有,反倒惹得他们一齐发笑,还多了几个人蹲下来跟着那凶狠的一起捏他脸。舒璐被捏得很不舒服,推了这只手又有另只手凑上来捏,拍了那只手又会叫他捏得更痛,到后来连他两只手都给人捉去捏了,被当做娃娃一样玩了起来。
“可爱的小孩。”舒璐听见公孙这么说,他艰难地抬头看去,见公孙一副手痒又为了面子不能上的样子欲哭有泪。
小孩儿都易哭,舒璐也不例外。
在他师伯上了楼进了房见没人急忙出来寻寻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捏得小脸满是指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转着泪花儿,眼圈通红,一抽一噎,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那些造成他这幅模样的人还乐呵着继续欺负小孩儿,看看玉佩又揪揪头发,硬是让小孩儿句复一句的“不要动…”都因为哭腔而变得难以辨别。陆未寒站在八阶楼梯之上看戏,不打算过来帮忙解围。
“二师伯……”舒璐呜呜咽咽冲他伸手,黄豆大的眼泪已经滚了下来,却只瞧得他所唤之人笑得更加肆意。小孩儿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哭了起来,除了吓到挤在过道里的几个人之外,也让下面大堂的人都抬了头看过来。
他闭眼嚎啕,任那些人生疏笨拙的哄着,一个字儿也听不进耳朵里。
直到他感觉腋下温热,似有手握他抱起,双脚腾空小会儿,tun处就有地可坐。舒璐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