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玖章-花朝节(1)
沈兰是很早走的,那会儿天才蒙蒙亮。因为沈江说要赶去苏州那边,路途不近,早点出发早点到,所以当沈兰穿戴整齐都准备出发的时候,舒璐才被爬上床的沈兰摇醒,听着沈兰轻轻跟他讲“我要走了”的之前,还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呢。他抓住沈兰衣服不放他走,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特别特别可怜地哭着问他“你可不可以不走”,惹得沈兰也蓄了眼泪要哭,叫沈江头疼。
好容易哄好了两个娃娃准备走了,又看见小的那个赤着脚跑过来,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兰哥哥…”舒璐捉着沈兰的袖子,吸着鼻子努力憋住眼泪,“你下次还会不会来找我玩…”
小孩子的友谊来得很快,也去得很快。就像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总归要结束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舒璐当然明白这些事情,但是他哪里舍得。
沈兰看了他很久,久到沈江都在后面催,久到从东边打来的曙光将他照成金色,他才轻轻点头,“我会的。”
舒璐还是不愿意让他走,低头抓着他的衣服不撒手,眼见着那眼泪水一滴两滴愈发快地砸到了地上,沈兰忽然捧起他的脸,叫他抬头与他对望,落下三个轻如点水的吻。
第一个吻落在额心,舒璐在泪眼朦胧的情况下,看清了他的眼睛颜色。左边眼睛像是泛金楠木,和潭水一样清澈;右边的颜色稍浅些,透中带着浑浊,像是他腰上的那只红褐缠丝玛瑙手镯。
“我会来找你玩的,你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肯定就来了,我保证。”
第二个吻落在鼻尖,舒璐发现他的耳环上其实有很多Jing雕细琢的纹路,还有不少金制细节。就像他一样,粗看,细看,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阿爹没有那么可怕的,他其实很喜欢你的,他从来都不那么抱我。”
第三个吻落在眼尾,让舒璐情不自禁闭了眼睛。
“游戏是我输了,愿赌服输。”
两个小孩儿的第一次故事是由叔叔气势汹汹地扯着侄子耳朵边拎边吼“什么妞你都敢泡?我师弟那么可爱你泡得起吗?!”和沈兰艰难回头大喊“答应我你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玩啊!”结束的,不算非常可喜可贺,但也恰到好处,合情合理。
舒璐干脆起了床,趁着师兄们还在呼呼大睡,进了他二师伯的屋子里。意外的是,他二师伯醒着,只是状态看起来有一些不太好的样子,应是一晚未睡。
但他依然很警惕,这从舒璐刚踏进钟浮园时那些个忽然活过来的偶就可以看出。它们先是挨个看了舒璐一会儿,大抵是认出来了这是谁,没有拦,就放他进去了。陆未寒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在案前书书写写,不时打个哈欠,舒璐进来了也就是叫了一声“璐璐”,然后就继续下笔了。
“二师伯在做什么?”舒璐走到他身边,陆未寒顺手便将他抱起搂怀里,一边揉着太阳xue一边回道:“给你大师伯写信,叫他快些回来。”舒璐晃着小脚,陆未寒眼一低,骤地捉住舒璐脚踝,掰起他脚底板看,责怪道:“怎么鞋都不穿?这个天气要着凉的。你看看,你脚丫子都脏成什么样了。”舒璐“呀!”了一下,又搓搓眼睛打个哈哈,迷糊道:“我以为我穿了…”
“听说你昨天睡在玉夕里,那群小混账得拖着你玩一晚上吧?大早上的就爬起来,难怪要困。”陆未寒说着就将双手卡在舒璐腋下,将小孩儿抱起来放在肩头,拍拍他背要哄着睡。舒璐差些就这么睡过去了,半梦半醒之际他才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抓住陆未寒一撮乱糟糟的头发,梦呓道:“二伯伯…今天…还带我去玩吗…?”
陆未寒沉默良久,到舒璐近乎失去意识,才听他出声道:“今天……恐怕不行了。”
舒璐醒来的时候,是在陆未寒的床上,而陆未寒并不在他身边。从屏风可以看出,外面有两个人,其中那个梳着特别高的发髻的,应当是舒璐的小师叔,另一位则就是陆未寒了。
“昨日便有了花朝节有太子殿下亲临的传闻,想来也只能是沁香院流出去的消息。”陆未寒说,“人皇也必会到之。撇去白妖之事,想来只能还是为了那件事了。依落霜看,珠玑的做法,妥还是不妥?”
“既妥,也不妥。”柳落霜回道,他拢了袖子,向棋盘上下了一子,“有听白光讲说前日珠玑所言了何,虽大抵与门内想法无误,但太过无礼自傲,倘若沈狗加油添醋,那人皇会不会做出什么就不好说了。原先沁香院也不曾听有人皇与太子要到临安的消息,毕竟临安特殊,几代帝子都不愿来,此番事情,想来是个下马威。”陆未寒哼道:“珠玑那日子要到了,心里烦闷是自然的,要将一月的事情整理成半月完成,也是不容易,怪不得他。只是苦了白光了,珠玑又寻了个什么借口来着?这会儿估计还在珊庭外跪着呢,一晚上了。”柳落霜轻笑,不对此回应,二人方下了会儿,他又道:“你同璐璐说你要带他去逛庙会?”陆未寒下子手一顿,叹道:“原是这般想的,但得了那些消息之后,绝不可能带他去了。就是我打包票我能将他好好带去好好带回来,珠玑也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