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章-黯(1)
雨停的时候,空中弯了一道似无似有的彩虹。
卸去妆面的舒璐坐在墙上,想跳却不敢跳,沈兰没得办法,就唬他说后面有人要来追了,给舒璐吓得眼睛一闭就跳下来了,直给沈兰压得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好在是接住了这个胆小鬼,没叫他那细皮嫩rou给树枝枝刺扎着划着了。不久,穿着沈公子袍衣的仙门幺儿就跟着调皮蛋子一路往街上去,期间沈兰因嫌舒璐走得太慢而埋怨了几句,让舒璐气得头一扭站原地就不愿动了,还得是沈兰好声好气哄开心的。
沈江不在,大将军不在,按理和计划来说,怎么都该先去寻寻那些遭截的信件里写得是什么。他俩倒也真的去了沈江房,可怎么也没寻到一点东西,往后一问时间,又快到沈江平日里回来的点了,没法儿,只好先去干别些事情——瞧瞧花楼里有什么好玩的。就几件事情来看,现在这个时间也的确只有这个可以做。
当然,也有舒璐一点小小的私情在里面的缘故。
到了街上,兰璐二人的手就没松开过,一直牵着。他们穿着干净漂亮,一看便知起码是少爷身份的,受了不少吆喝,然而那些东西不是舒璐看不上的就是看不懂的,到头来也没真的买什么东西。直至快到那花楼前,听沈兰说,他们是到了城西。
“兰哥哥,你家里怎么没有书里那些多的书童小厮?陪玩的漂亮哥哥,好像也无有见到,都是些叔叔。”
“这里没有而已,在姥爷那里还是挺多的,你不记得了?虽然我是个外孙子,但娘舅也没有小孩儿…基本也就独我最受宠。”
“我老将你姥爷那里的人和二师兄家里的记混……那你其它伴读都和阿元一样吗?”舒璐在一个抱着草垛子的大哥哥跟前停下步子,迫那位被他牵着的兰小哥哥不得不停下来跟他一块看。沈兰瞧向舒璐,摸着小荷包问道:“你要吃?”见舒璐吃着小指点头,他又问:“要什么的?”舒璐给他问住了,低着头仔细思考。
抱着垛子的大哥注意到底下有两个娃娃,暂停了与边上卖饰物的小老板讲话,蹲下来与舒璐平视,舒璐吓得躲到了沈兰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那卖糖葫芦的大哥。大哥该是给他怕生的小样给逗到了,哈哈笑着取下一支每颗水果都不同的糖串递给舒璐,爽朗道:“娃儿,想不好要什么?你尝尝这串!”舒璐想拿,手伸了却又缩回来,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沈兰出手接过的。大哥与沈兰笑说他这弟弟可爱是可爱,就是太内向,要他这个当哥哥的好好教,沈兰也没做解释,只是付了一串的钱,然后将糖葫芦交到了舒璐手上。
从上到下,依次分别是荔枝rou、龙眼rou、山里红、紫葡萄、青葡萄、麻山药、海棠果和填了东西的山里红。舒璐只好吃甜的,不甜的单是咬到一点点rou就酸得脸都皱起来,到最后棍子串的就光剩下山里红、海棠果和紫葡萄,还有一个不甜的麻山药。值得一提的是,他将最后一个山里红里面的馅都吃光了,留了个壳子没吃——那里面是豆沙。
在边上看了全程的沈兰原是想把舒璐吃掉的都买一串,但那大哥不卖给他,说吃那么多得坏牙,沈兰就锤掌说也是,就让舒璐挑三串最喜欢的。舒璐拿了龙眼rou与青葡萄的,还有一串他挑不好,站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由沈兰挑了一串豆沙山里红。
天气热,糖稀会化,变得黏黏答答的,舒璐吃了一路,吃得满嘴都是糖,沈兰一低头,就惊呼一句“哪儿来得花猫儿!”。
花楼装点的华丽,不大气,很俗,分明有很多红色,却依旧显得暗暗的,独几个黄色的灯笼看着亮一些。有一个大台子,台子前有两个池,池子里有呲水的龙头,水上还浮着假莲花,底下还有小鱼在游。再望去,又好些面貌姣好的细腰少年,看起来年岁不大,抚琴的抚琴、奏琵琶的奏琵琶、吹笛弹箜篌的等等,有好些。他俩绕过他们,往右去。
“唷——沈小公子又来了?煜三哥儿他们还在呢,没换地儿……噢!还带了个小娃娃?呀!脸怎得这样花,都是糖,黏了沽汰,怪埋汰咯!”左侧传来的话语断了舒璐想仔细看看那些在座上抱着漂亮人儿吃酒的人的模样的想法,他朝千回百转的声源看去,见一位手持一杆旱烟的笑面男子。那男子左眼皮上生颗痣,长对倒三角眼,眼红打得好像满脸都是,唇角含笑,看着便是鼠目寸光之辈。
“哎,我刚想找鸨儿爷说嘞,叫说打盆水给这只花猫儿擦擦脸。”沈兰就像和很熟的人讲话似的,语气都变得吊儿郎当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他这身份该有的样子,也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倒与年岁不小的痞子无赖更像些。舒璐噘嘴轻哼,于鸨儿爷弯腰凑他面前来时,将沈兰抓得更紧了些。鸨儿爷朝着舒璐吹出口烟,将舒璐熏得直呛后问:“这是…那位小仙师?”沈兰回道:“对。”那烟味儿可重,比他大师兄的烟重多了。舒璐呛得厉害,妄图阻止烟过来地拿手臂遮着脸,不想对方一点未收敛就算了,反而发觉更好玩似的拿烟杆挑开他手臂,接着对脸吐了一口,把舒璐呛得眼泪都流出来,咳不停。鸨儿爷非但无愧疚,还咯咯笑起来,直道这小孩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