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正和他的副官一同行走在大战后的断壁残垣之间。他心情沉重,不停地在那段虹桥边走来走去,又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一眼Yin沉沉的天空。
周围荒凉的景色在这个星球上随处可见。高大建筑的金属壳被外力扭曲成奇形怪状的模样,裸露的电路板上,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电线纠缠成团团的巢xue,时而发出幽兰色的火花,将它自己灼烧得更加可怖。
在这处城落中央,建筑不仅没有变得密集,反而稀疏起来。高楼宛如插向天空的利剑,孤零零地矗立着。地面堆积着几十米高的建筑残骸和不明金属材质的巨大机甲。
那些东西埋在废墟里,多数只露出一个尖顶。即便如此,它的体型也大到堪比小型飞船。这东西从城中心向四周辐射分布,副官扫视了几眼,粗略地计算出大概有两千多座。
他忧心忡忡地注视着那些金属怪物,正想对他的上司陈述它具有的未知风险,却发现将军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事。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已经过去五天了,将军仍然什么都没有记起来,脾气也因此变得更加暴躁。虽然他以一种坚韧如钢的意志强行压制着,Jing神却正在走向崩坏的边缘。
想到这里,副官叹了口气,要是那个人类还在就好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副官正想建议到此为止,突然,他的Jing神力接触到一阵细微的波动,那是生命体的特征。这里还有活着的生物?
他的Jing神力覆盖范围大致在两百米以内,也就是说那个生物就在他们附近。且生命体征极其细微,以致他无法准确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这很好探查。他转头看将军,却发现他似乎处在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全身肌rou紧绷,凌厉而灼热的目光死死锁住某个方向。
副官吓了一跳,朝那个方向看去,泛着银白光泽的巨大机甲耸立在废墟上,由于反射的光线过于晦暗,外弧显得模糊而粗糙。
灰色的,小小的人影坐在这个金属怪物身上,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在银白色的庞大机体映衬下,像一粒不经意间飘落其上的尘埃。
那具没有起伏的身体是这片机械海洋里的唯一生命。周围是庞大,冰冷,坚硬的金属物,没有生命的无机质,人类的rou体柔软而脆弱,静静地点缀着这副画面,并赋予它灵魂。
将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甚至忘记了呼吸。在他眼中,这一幕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又充满了对立的美。像是永夜里升起的太阳,海水里燃烧的火焰,浩瀚宇宙恒星明灭,一瞬即是一生。
他的灵域足够宽阔,Jing神力也足够充沛,可以清楚地看见一百米外那个坐着的身影。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不知为何,全身忽然揪紧了似的痛。
没有过多思考,将军瞬间冲了出去,足尖一蹬,轻轻跃到了机甲背上。他的脚步有些颤抖,却没有半分犹豫地走向那个人类。
忽然,他双眼变得猩红,散发出浓重的戾气,额上青筋暴露,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以他强大的感知力,已经能够察觉,眼前的rou体虽然看上去完好无缺,Jing神层面却已经千疮百孔。且Jing神创伤很快也会影响到rou体。
少年苍白的脸上已经染了血迹,鲜血从鼻口不停滴落,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半张脸。他的气息十分微弱,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起。
将军颤抖着伸手去扶他,动作轻得宛如捧起一片羽毛。少年却仍然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睁开阖上的双眼,看了他一眼,梦呓般低语:
“道格拉斯?”
“埃迪尔特……”将军嘴唇发白,叫出他的名字。过往的回忆宛如风暴在他脑中呼啸席卷,他记起了一切。
陈艾露出微笑:“将军,我不叫这个名字,那是骗你的……”
他吃力地说下去:“唔,其实也不算骗,要入乡随俗嘛……那是我随便取的名字,真名是……”
道格惶然地抱住他,感觉到怀中身体的热度在逐渐流失,无论如何都温暖不起来。他心脏的热度也随着它一同流失,全身的血ye像是凝结成了冰。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道:“别说了。”
“要怎么才能治好你?”
陈艾看见他睫毛上挂着一颗眼泪将落未落,神色呆滞而狼狈,那模样看上去有些好笑。
少年心中泛出些柔软的情绪,他眨了眨眼:“我饿了。”
将军浑身一震,苦涩的滋味从心底蔓延到唇边,让他露出一个极其惨淡而悔恨的笑。他用Jing神力狠狠扼住自己的触角,几乎要捏爆它,然而这痛觉还不够,远远不够。
虫族的rou体极其强悍,结实抗打,愈合能力也非常强大。他的痛远远不及少年的千分之一。
陈艾看出他在自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皱着眉道:“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吃吗?”
将军慌乱地否认:“不,我愿意……”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神色是强行伪装出的镇定:“你现在太脆弱了,等你养好伤,我们可以做几天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