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波巡逻在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从另一侧拐出,但却有一双眼睛,由始至终都于小树林深处默默锁在殷什身上。
向青易知殷什,正如殷什知向青易。
殷什不会成为任何人豢养的宠物——就算是他向青易!
所以殷什必然会逃。
偏巧他不想让殷什死,也不舍得放殷什走,便只好让他自己选,只是——
直到喧哗乍起,拳掌交击的嘈杂向着山道一路蔓延,死死看向殷什消失之处的向青易才缓步走出树林。
他没有赶往山口,却是进了石室,蹲下身去轻抚墙根下的那滩血污,一次又再一次。
只是为何,他解了他的xue脉,又刻意露了那么多破绽,最后甚至连枪都舍了,他都没有出手,却偏偏选了强行冲xue!
殷什……
既然那八年不过是个虚妄,那此时还做到这一步的你,又是为何?
向青易攥死掌中银枪,神色如常地走去领下追捕殷什的令箭,不急不徐地穿过被殷什强行闯通的山口,跟着殷什留下的痕迹放任马儿一路小跑。
却在追到海边岔路时一转马头上了山崖,停在索桥边上。
他在崖顶看着殷什一路溜着追兵越跑越远,还时不时寻机回身放倒几个,笑得恣意张狂,简直连身上桀骜张扬的兽纹花绣都盖了过去。
此时正逢营战,盟中强手多已远赴战阵,余下的多数是些身手普通的卫士,以及像他这样不能轻离的守关者。
然而毕竟是以多战少,殷什又脏腑受创,很快便被逼得险象环生。
又咳出一口血沫,殷什指腹揩去唇角血痕,硬是扛着一刀将偷袭者一掌拍飞,趁势暴退数丈,再次脱出包围圈。
向青易驱马上了索桥,高大健壮的黑马娴熟地在细长的绳索上小步奔跑,轻巧稳当。
殷什却退得很是狼狈,他没有带酒壶,随身只得双拳一棒,滚进信塘驿之时已是血染半身。滚过一刀后撑地弹起,殷什足下微现踉跄,但仗着身法灵巧仍能闪过大半攻势,偶有窥得空隙便飘身歁近势若雷火,一伤一命。
殷什的威名,本就不是纯因武力。
然而人数补上了吓退的胆气,追兵们到底还是将殷什堵在通往洛道的小径上。
向青易下了索桥便停了马步,此时纵然攥枪的手都已骨节惨白青络全起也一步未动——未曾参战已是罪无可赦,哪里还有对自家兄弟动手的道理。
适时小径的另一头,衣襟血红的接应者们终于如期赶至。
领路的黑隼长鸣一声,猛地扑到偷袭者脸上一抓,为殷什挣开生路。
别了,殷什。
向青易遥遥再望一眼殷什,便调转马头全速奔回浩气盟,自赴刑堂领罚不提。
殷什的回谷并不光彩。
在这个素来只信奉自身实力的地方,做暗探这种事是否光彩那是两说,但被人揪出来还刑求了一番可是难看得紧。无关的听说了本只是闲谈时嘲弄几句,但这些年来他毕竟也参加过不少次营战,有了威名自也沾了仇怨,在有心人的渲染之下一时竟被推到风头浪尖,怎么说的都有——向青易做到忘形时可没少留下痕迹。
虽然赶去接应他的多数是他的师兄弟,但也有些专程请来的援手,人多嘴杂总会漏点风声。
可惜闹腾得最厉害的时候,殷什正被自家师兄们按到榻上,勒令一个月不许妄动。
调养内伤是其一,其二——雏,用了药,Cao太久,而后是不停的战斗与奔跑……总之他专修离经的大师兄给他治完伤后抄起笔把成树枯叶都给涂了层墨,而他性情火爆的二师兄在看到他裤子上的可疑痕迹时砸了一间屋子。
为防他的师兄弟组团去浩气捞人逼问那孙子到底是谁,殷什简直用尽了此生的乖巧,憋得甫一解禁便笑咪咪地拎着棍子挑了十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挨个砸门拜访。
至此风平浪静。
但营战方面可轻松许多,殷什顾忌尽去,战阶涨得比在浩气时还快上几分,加上数月下来竟听不到半点关于向青易的风声,出手更是没了分寸。
耐下性子又熬了一月,最后殷什把自己关在屋里灌足一日酒,入夜便没了声息,许多日后才神色如常地溜达回谷,只是短棒上平添些许嵌进缝里的rou末。
之后的日子殷什除了随便应付一些日常差使,每日也就喝喝小酒,涮涮师兄,逗逗师弟,悠闲得连光Yin都淡了痕迹。他都谈成这样,他的师兄弟们自也不好再纠结前事,除了刚出丐帮的小师弟,其余人等各顾各的忙得都没时间回谷。
而他这小师弟自小便爱粘他,此时虽已是个十五六岁的帅气少年,又隔了七八年未见,对他却依然未改初心,不时寻些蹩脚托辞上门逗趣。
也算一番心意,殷什便也由得他闹去,兴致来了还会搭腔逗弄几句。可惜那兴致毕竟难寻,更多时候殷什只能敷衍到他无力维续,便将人打发出去另寻乐子。
好在刚正式入了恶人的小少年还是需要四处跑腿的最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