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青易硬是挺直腰杆,挂起笑容,对着殷什伸出右手:“过来,殷什。”
殷什几乎是立时滚下榻去,像狗一样四肢匍匐,黯淡的眉眼朝向向青易时依然是弯着的,唇也柔柔地勾了起来。
我知道的,那些都不可能了,谁教我负了你呢
可此生,我除了这条被父母兄姐舍命护下的性命,再没旁的能赔了
这些……丑态,便算是我最后再给你,逗个乐子吧
怎会没见过屈服药性的终局,他被灌得比任何一个都多,也活得比任何一个都久。他真的从未想过轻掷这条性命,可错了,便要付出代价。
咽下所有的不甘苦痛,殷什试探着向向青易爬去。
向青易却立即退开,殷什便僵着身体不敢再动。他舍不得移开眼睛,只趁着这段也许已是最后的清醒,以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烙在心底的人,贪婪却绝望。
“站起来,殷什。”
殷什呆滞许久才似听清了向青易说的什么,唇角艰难地抽动,只是再无法强行将那些苦涩与嘲笑拧成柔和。
他还能如何呢?也不能如何了,哈哈,果然这种身体,连当玩物的价值都,没了啊。
“……别……”
过于微弱的哀求即使是在这密闭的营帐内也险些无人能听见,但只要有心,又怎么可能真的听不见。
“想要我吗,殷什?”
轻轻地笑出声来,向青易放柔声音比笑声更轻地问着。
怎么可能不想呢,殷什没有一刻不想要向青易,哪怕已是这般境地,哪怕只能以如斯低贱的姿态,也还是奢望着那个怀抱。
殷什颤抖着犹疑着,复又朝向青易爬了几步。向青易却仍是笑着朝营帐门口退去,连语调也未曾改变。
“你看,你爬一步我便得退一步。所以你要还想要我,就来求我。”
“求——”
“站直了,走过来,吻我。除此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见。”就像看不到僵在原地的殷什,向青易一步一步地退着,有残阳余光逐渐自他身后亮起,模糊了他的笑脸,“你再不来,我可要走啦。”
殷什拧着僵硬的颈子,一寸一寸地跟着向青易的脚步艰难转动。
原来他真的错了。
原来他真的已经认不出他。
原来这些时日的温柔怜惜,也许真的……只是……一场、幻梦……
吻?哈哈,他得到这种邀请的资格,早在那日便一点也不剩了啊!
可就这样结束也不错吧?最后看到的竟然是这样难得的美梦,他似乎也该知足了。
可是……
“啊……啊啊啊啊——!!!”
殷什抱着脑袋哑声嘶吼,为着所望所求尽是虚妄,为着所有的挣扎其实皆为沉沦。
这种事,若不是对他,哪里算得上什么美梦!
可是那么真实的他,那么真实的温柔,为什么会是假的呢?!
明明只是为了那每夜才得一次的温柔碰触,他也能挣扎着再次清醒的,也能这般珍惜到舍不得失去的。
真的很舍不得啊,再也看不到真实的他。
但再舍不得又能如何呢,他已经是这样的他啦。
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肮脏下贱的他呐!
笑响了起来,初时是轻的,也是断断续续的,却也是停不下来的,一声声尖锐得刺穿了耳鸣。殷什笑得喘不上气,笑得似乎眼泪都要下来了,只是眼睛涩得厉害,也干得厉害。他蜷缩着倒在地上,不再妄想站直,也不愿再匍匐屈从。
输了啊,彻彻底底的。
连早已沉沦都不能自知,说不准还被人驱使着,给前来攻打的人添了许多阻碍。
就到这里吧,便是对着虚妄也怜惜得不忍伤害,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
作为一个奴隶,发狂致死也是个上佳的收场。
娼妇们,反正也是最后了,随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算爷赏你们的。
笑声渐止,静谧蔓延。
一直苦苦压抑的躁动涌了上来。
眼前是黑的,而后便花了起来,耳鸣得厉害,血也沸得厉害。
可隐约间竟还能听出水响。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像是从极高处落下的极细小的水珠,声音其实极轻,可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极重。
这又是什么刑罚?罢了,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
好吵……吵,嗯,那便,撕了,她们
复又抬起的面容渐趋扭曲狰狞,眼底泛起血丝,眼珠子点滴通红。
可眼前竟又清明起来,透过橙黄泛红的残阳还能依稀看清有什么在自那人双腮滚落,晶莹剔透的就那样碎在地上,鲜明得扎眼。
看呐,你爱着的那个人也这样的深爱着你,却已不敢相信你还爱着他啦。
十余年未曾有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