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这是一个明媚的周末。繁华的市中心车流不息,人们行色匆匆,百态人生被掩藏在人行横道与红绿灯之间,仿佛数百年来光Yin未变,人与人的悲喜并无交集,爱恨从不相通。
薛临青将目光从窗外转回室内,他轻轻动了动肩膀,好像是在用浑身上下的感官去品味这间旧屋中此刻千钧一发的气氛。
在这里爱与恨就鲜明的多,尖锐的恨意、厚重的忠诚,不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欲望的气息与铜臭夹杂其间,让本就尘土飞扬的空气变得更加浑浊。
2.
这间老屋是他老子薛善当年白手起家时唯一的资产,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薛善是个狠人物,完全配不上他那假惺惺的名字,他背叛过歃血结拜的兄弟,抛弃过山盟海誓的女人,只有这间不值几个钱的破房子,他临死前回光返照的那一刻,还要紧紧掐着薛临青的手腕,像食腐的秃鹫一样盯着自己这个大儿子的脸,要他承诺会保管好这处房产,永生永世不会卖掉。
“等我死了,要是连阎王爷都不肯收我,我做孤魂野鬼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他竟然还敢恬不知耻地在薛临青面前说这些话,“当年我就是在那里和你妈结的婚,我和第一批兄弟每次开堂会也是在那里…还有小二,梅云生小二的时候我正被人追杀,没办法带她去医院,她也懂事,就在那屋里生产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可能是老天爷的诅咒,薛善几十年来十数个情人,却偏偏子嗣单薄,除了薛临青这个糟糠之妻所出的长子,就只有一个ji女出身的情人梅云给他生下了江涉。按说老来得子本该稀罕得很,当成掌上明珠似的宠爱,冷心冷情的薛善却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连大名都没叫过一次,只知道还有情妇给自己生了个“小二”,想起来就给点钱,比养条狗还不上心,饿不死就完事了。
薛临青面无表情地站在薛善的病床前,神色毫无波动地听着他这一番念旧,连眼皮都不撩动一下。他漫不经心地想,假若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你在那老房里曾经抛妻弃子背信弃义,犯下不知道多少滔天的恶行,灶神不会收你,土地公不会迎你,就连门神也一定要唾弃你,你面目丑陋的游魂定然连那老屋的门槛也迈不进去。
敬德忠,秦琼孝,而薛善这样的人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百世不得轮回转生。
薛临青微微弯下腰,盯着自己老子那浑浊黯淡的双眼,柔声说:“爸,老而不死是为贼,您且安心的去吧。”
3.
“善哥的亡魂在上,他这可就在这间屋子里看着咱们呢,临青,你真要反了天了!?”坐在他对面瘦骨嶙峋的老人表情狰狞,他用龙头拐杖狠狠地杵了一下地,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仿佛薛临青是他的什么不孝子一般,话语间还要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你、咳咳、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六叔?”
薛临青心里冷笑着,表情却谦虚得很,他恭恭敬敬地说:“邓六叔,您说的对,我爹的亡魂在上,他就在这房里看着你我呢,我相信他拼着化身厉鬼也是要护着我不受欺负的。六叔,我当然当您是我六叔,但我不是什么皇子皇孙,您也不是什么托孤大臣,我有那么多叔叔伯伯,难道个个都要凑过来兴摄政那一套么?”
老爷子被他这伶牙俐齿一套一套说得脸色泛青,看那样子要不是因为迷信不敢冲撞死者,简直要当场站起来对着他破口大骂:放屁!就你那老子爹?认钱认权不认人的玩意,还会护着你?!
薛临青看邓老六吃瘪心里爽的不行,他往太师椅硬邦邦的椅背上一靠,手里把玩着桌上的镇纸,语气轻快地说:“时代变了,有些手段却一向好使。话说不通理讲不透不要紧,咱们拼拼拳头,看看谁的拳头更硬,谁说话当然也就更有分量。”
事情到这地步,发展方向其实非常出乎邓老六的意料。他虽然一向知道薛善的这个儿子不是善茬,但也顶多觉得这小子不过是他子侄辈那一群矬子里面拔出来的将军,还生了跟他娘一样的好面容,女里女气的,哪里能料想到竟是这么一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平日里扮猪吃老虎也就罢了,背地里居然还筹划了这样的大事,这是下定决心要把风云搅乱重新洗牌了。
他娘的!这是准备乱拳打死老师傅了。邓老六用力咬了咬后牙槽里镶着的那颗金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稍微放下身段向对方来示好能否使局势回缓。
毕竟这种年轻人都好面子,他堂堂六爷都低头了,就不信他薛临青能不下这个台阶。大不了多让他几个盘口,以后再抢回来就是了。邓老六Yin毒地想:等我做好万全准备,暗地里把这小子给做了,一定要把他舌头割下来喂狗,——不是显你能说会道吗?
邓老六这六十年不是白活的,要论玩心眼耍手段,他扪心自问还真就不信能有什么人可以把他玩进去。不过薛临青这猝不及防的一拳却正好打在他命门处——他不跟你玩花的,就那么直工直令地要跟你打——邓家从邓老六的儿子辈开始洗白,到现在产业遍地,但是打手早就没多少了。
更何况一打起来最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