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做得足够好了,我没有拒绝你,我足够听话了......我付出得还不够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你可以当面告诉我.....为什么总要通过伤害别人来威胁我?!”他嘶吼,哭声把音节敲打得支离破碎,水光漫溢墨眸,漫溢眼骨,漫溢到耳边,最后漫溢到骨节分明的大手旁,“.....我能承受,德尔曼!!这世上只有我能承受你了!!我把你送给我的痛苦当作宝贝珍视一辈子了!!至少那是你唯一给过我的东西......你想要家庭,我答应了,你想要继承人,我也照做了.....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做的事是犯罪?你知道不知道妓女都没我过得惨?!但我忘记一切和你在一起,我作为你弟弟和你结婚!!这还不够?德尔曼.....这还不够?”
男人缄口,妻子的拜访和爆发都突然,他竟十分恍惚,无法专注于思考。身下有嚎啕、哭喊、多绝望的泣诉和挣扎,柳昭彻底崩溃了,而他哥哥抱着破碎的爱人无计可施,眼下看起来尤为幸酸可笑的孕肚阻挡他靠近母亲,似乎连阿曼达也是站在柳昭那一边的。
他此时后悔同意与许琡见面,女人告之他柳昭有多珍爱这块腕表时,他还以为能将其作为一个惊喜,一个代表他愿意放下柳昭的背叛、并感恩其对自己的原谅,代表他愿意与柳昭坦诚相待,愿意从他身前站到身后去的惊喜。
“.....柳昭,我心里有个人,”男人硬着头皮施压,德尔曼深知自己的强势对解决问题毫无益处,但他一想到放手的后果,心里就长出阴森可怖条条荆棘,刺穿膜瓣血液横流,“他劝我别对你好、劝我骂你,打你,囚禁你,他告诉我不这样做你会跑的,”蓝眼透微光,“因为....因为他说你根本不想爱我,你待在我身边只是为了保护别人,我抱你的每一分钟都在享受你的诅咒,我不在的每一天你都千方百计要离开.......柳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话语没人承接,只好在僵滞空气中慢慢消散,良久,阴影窃笑,无罪论者的提问无比滑稽,各执一词的局面有多可悲,柳昭当然应该笑,尖笑声刺破鼻音,男人偏开头,光线方得降临,方看清墨眸仍在流泪,痛哭未及痛哭,喜泣也绝非喜泣。可惜他不能篡改基因,连苦笑也须眉眼弯曲,有柔情余温,其下心若寒蝉,孤高困顿从不由己。柳昭固执歪头,禁止被行凶者触碰,这双手造就多少具腐尸,他怎么会同意让这双手再抚摸自己,抚摸女儿?
陷于人间的悲戚中,天神跌落迷失,男人想触碰,又缩回手,他乞求:“柳昭,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德尔曼,我心里也有个小人,”他咧开嘴,旷日持久的强压下柳昭连发狂发疯的权力都没有,伤痛生生遭在身体里碾碎,无法消化,碎片到处扎,到处都疼,时至今日汇聚到一起发炎、流脓,“她跟我说要我爱你,要我接受你,告诉我你变了,告诉我你会对我很好,对别人也很好,你爱我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怕我不爱你,”语气暂停,柳昭调整着哽咽声,等再启口,令人想到阴华古制的药汤,大人也要捏严鼻子才能入喉,苦涩煎熬:“后来,小人变成我肚子里的小孩,它慢慢长大,我渐渐舍不得她,所以我相信了,我以为你可以做父亲了,我以为.....”压住他臂膀的手掌依稀发抖,德尔曼在控制暴戾吗,他不知道,“......我以为陪着我的会是个有心有肉的寻常人,他和我互相拯救,为过往赎罪,最终成功......你告诉我,她说的、和我以为的.....都是不是真的?”
“......”
“柳昭.....不要走。”
那天他明白冰雪原来是会融化的,柳昭一直觉得自己兄长不像雪,伊美以北,极地海洋上沉沉漂浮的那些冰山吗?不,德尔曼是冰雪下的漆黑石头,永生永世不得清醒,今天之前他如此坚信德尔曼不流热血,那落在自己额发边的是什么?
霜雪欺压,他扭头,大雪不顾一切地要他面对,要把他埋在雪暴下捂死,柳昭挥动获释的双手,攥紧拳头,却仍无法反抗冰雪,他紧闭嘴唇,德尔曼钳他脸颊,“放开我.....!滚......滚啊!”
“我对你好,对所有人都很好,柳昭,我会变成你希望的样子......你别离开我,我会证明不是我,我会给谢忻脱罪,我什么都不要,除了你,你别走.....”
“.....我不想这样了,”稠液吻舐眉骨,炙热沉重,柳昭松开烟灰缸,眼前的金黄睫毛接住其额头鲜血,但不能阻止它往下涌,血水浸入眼眶,德尔曼却不舍得眨眼,雕像那样无暇的面容怎么会染上暮色?“十四年....我也该醒了。”
“不......不要,不是梦,怎么会是梦?我爱你是真的,阿曼达也是真的!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你!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柳昭,我马上就能永远把你留在身边了,我马上就要得到你的爱了对不对?你能不能再原谅我一回,我求求你不要现在放弃我.....”
“......你让我出去。”
“.....你答应在家等我?”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