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婉摇摇晃晃的立在堂下,她身上没有诰命,但也是豪门贵妇,上堂可以免除跪拜之礼。
她身体孱弱,满身血污,一双裸露在外的手更是伤痕累累。
京兆府尹也是审讯过犯人的专业人士,略一打眼,就能看出,李素婉的手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还有她脸上、胳膊上的累累伤疤,唉,这哪里是一个贵妇该有的样子,就是牢房里的女囚也没有她凄惨啊!
京兆府尹能坐稳京城父母官的头把交椅,自然人脉极广、消息灵通。
他知道很多寻常人家不知道的内幕,比如佟家的种种荒唐事。
唉,一想到那些纷杂的资料,京兆府尹就忍不住叹气。
他看向李素婉的目光,更是充满怜悯:可怜啊,所嫁非人,好好一个官宦小姐,弄得连最卑贱的奴婢都不如!
可怜李素婉的同时,京兆府尹又在暗自唾弃佟承嗣的肆意妄为。
京兆府尹是标准的传统士大夫,他饱读诗书、恪守礼法。
所以,哪怕同为男人,京兆府尹也不赞同佟承嗣宠妾灭妻的荒唐行径。
因为这不只是偏宠小妾这般简单,而是对礼法、对规矩的践踏。
妻者,齐也!
妻子对于丈夫而言,不只是同床共枕的女人,而是伴侣,是一家之主母。
人家妻子出身高贵,又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门,丈夫哪怕不爱,也要敬着。这是规矩。
佟承嗣呢?居然抬举一个贱妾而作践自己的发妻,他如此行径,得罪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妻族,而是全天下有女儿的人家。
试想一下,人家千娇百宠的女儿,嫁到你家,你不说敬着爱着,居然还要作践。
如果这种恶行不制止,那些有女儿的人家,以后还怎么敢轻易把女儿许人?
偏偏……当今皇帝英明果决,就是有些护短。
这些年来不是没人弹劾佟承嗣以及佟家,却都被皇帝压了下来。
皇帝这般偏袒,宠妾灭妻又只是品性上的缺失,所以,哪怕京兆府尹再同情李素婉,也没法帮她主持公道。
唉,更有甚者,严格按照律法,李素婉状告佟承嗣的行为,还要被惩处。
一想到这些,京兆府尹都有些不忍心。
他看了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素婉,不等她开口告状,就抢先提醒道:“李氏,这里是京兆府公堂,有些话,你可要想清楚再说!以下犯上,可是大忌!”
最后一句话,京兆府尹刻意加重了语气。
他想,只要李素婉不傻,应该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李素婉当然听得出来,她也能感受得到京兆府尹的善意。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沉声道:“多谢大人提醒,民妇都省得。但,命妇还是要告状——”
京兆府尹又是一记无声的长叹。
只是,还不等他叹息完,就听李素婉大声说道,“大人,民妇状告佟仲盛忤逆不孝,指使恶仆虐杀嫡母!”
第111章 宠妾灭妻的妻(十三)
果然还是告了,唉,这李氏估计也是被虐待得狠了,实在活不下去,这才告了自己的丈夫——
等等,她刚才好像说的是“佟仲盛”?
不是佟承嗣?!
那什么,佟仲盛又是哪个?
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再等等,李氏还说什么“忤逆不孝、虐杀嫡母”?
京兆府尹的眼睛都瞪圆了,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禁不住向前探去,定定的看着李氏:“你要状告何人?”
迎着京兆府尹的目光,李氏丝毫没有闪躲,“民妇状告佟仲盛忤逆不孝、戕害嫡母!”
京兆府尹:……
他没有听错,这个李氏,够聪明!
哈哈,听到了没有,人家没有告佟承嗣这个丈夫,而是告了庶子忤逆!
这、就非常高明了啊。
妻子不能告丈夫,这有违纲常lun理。
可做母亲的,却能告儿子不孝。庶子也是子,嫡母告庶子,绝对没有礼法上的问题。
这下,京兆府尹不再为李素婉担心了,他暗自玩味,面儿却做出一副公正无私的判官模样,“哦,李氏,你说佟仲盛忤逆不孝,可有什么证据?”
李素婉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两只手摊平举在身前。
十根手指被拔掉了指甲,弄得血rou模糊,看着就十分骇人。
“这就是证据!”李素婉言之凿凿。
其实,也不算太冤枉了佟仲盛,还是那句话“母债子偿”。
郝姨娘犯下的罪孽,佟仲盛这个做儿子也逃不脱因果。
“好个佟仲盛,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
京兆府尹当然不信李素婉的伤是佟仲盛所为,但他也知道,佟家那个庶子也绝对不无辜。
京兆府尹早就看佟家不顺眼了,只是忌惮宫里的那对至尊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