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袁轩才知道,什么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最恐怖的事不是一只野狗被扔到一群陌生的野狗中间,而是这只狗被扔进来的时候,有多事的人说了一句:“这是狼啊。”
他nainai的…什么小戍长,谁爱当谁当,老子是不趟这个浑水了!
可是有时候,浑水不是你说不趟就不趟的。
“戍长!昨天帐篷倒了,折了一根梁木,压坏了两个人的腿!”
“戍长!雪太大,怎么都堵不住,灌进帐篷里面来了!”
“戍长!驿路外面的那截老城墙塌了一块!住民要我们去修!”
“戍长!……”
那时候袁轩才知道,什么叫戍边。戍边不是让你天天防备从外面来的敌人,而是在无数鸡毛蒜皮的琐事和手下们的恶意折腾中活下来的一种行为。
这种状况整整持续了两个月。
然而,在第三个月的十五那天晚上,有事发生了。
这里的夜,本就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可是那天晚上,天尤其地黑,黑到了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已经瞎了的程度。风出奇地静,雪粒子也不再漫天飞舞了,连每隔几天晚上,定期传来的遥远狼嚎也没有出现。
天地间一片肃杀。
袁轩掀开帐篷,就感觉到有无形的力从半空中压下来,这种诡异的压抑,似曾相识。
怀里,某件坚硬的物体开始悸动。
“戍长!外……”
“闭嘴。”
那小兵愣住。
“告诉大家,全都给我回来。今晚不需要执勤。”
“可是……”
“可是个屁!啰嗦什么。”袁轩的语气既不像往日那么急,也没有什么呵斥的意思在,倒像是含着无限的担忧,“让你去你就去。”
小兵怔怔地点了点头,拔腿就跑了。
袁轩一个人,登上了雪坡。
死寂,没有一点声息的死寂。袁轩这才知道,嚎叫的风和打人的雪都是多么好的东西,至少有它们在的时候,这片被冻裂了的土地还有一点粗犷的生命气息。可是现在……
来了。
不需要怀疑,因为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了一旦逼近,就能让自己的血倒流,同时翻腾起来。
在暗之地界救任秀的时候见过,从观礼台上跃入万丈深渊的时候见过,和燧人敏一起坠入那两兄弟的幻术之时,也至少从外观上看到了它。
暗。
说不清这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只能靠自己的身体和全部的本能,去感知它袭来的时候所有的征兆——
空气变得压抑,天空的颜色转为灰暗,人的心中产生莫名的绝望。没有形体却可以吞没任何东西,能让所碰触的一切改变形状,变为那种粘糊糊的,没有温度的灰色云雾,抑或是ye体,将一切有生命和没有生命的物体,化为它内在的一部分。
墨梅在轻笑。
虽然还是剪子的形态,但袁轩分明听到了,他在笑。
逼近了!
前前后后,也就是两秒钟的光景:巨大的暗chao,没有任何预兆地,从城墙的另一侧涌来!眨眼之间就填满了城墙下的雪沟!
手微动,墨梅幻化。
半人高的,有着黑色身躯,和血色红梅图案的锋利剪刀!
“咔嚓。”
据后来有小兵回忆,那时他们只是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咔嚓”声。
温柔然而清晰,声音大得几乎让心脏收缩不灵。自从那一个声音响起,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非常非常的安静。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渐渐刮起来的,北风的声音,慢慢地,雪也起来了,纷纷扬扬地,鹅毛一般从天上落下,第一次让人觉得洁白美丽。
那一晚,荒凉的哨岗彻夜响着欢呼声。
“戍长!你姓什么啊?”
“呃…问这个干嘛?”
“以前总是听别人说,有姓氏的人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今天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太厉害了简直!”
“哈哈…你小子别贫了,把酒拿来!我冷得很。”
姓氏啊……
自己都忘记自己的姓氏了吧…那个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过的,只在镜中和梦里偶尔出现的姓氏,到底是不是属于自己的,都不好说呢……
从那一天起,不管袁轩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在别人眼里,“轩哥”都诞生了。
“轩哥”真的和别的小戍长不同,不要求早起,不强迫训练,只是,比别人更注意人的安危,任何一个晚上临睡之前,都要点三遍人数。
虽然这里只有十九个年轻人,加上袁轩。
有人也曾问过,这样懈怠的话,会不会被上面惩罚?
袁轩脚丫子一伸,怕什么,有我呢!愿意罚就罚呗,不过我看,那些人从来都没有管我们死活的意思。
有人又问,那万一“暗”真的来了,像上次一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