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除秽
末路:“我永远不可能是你的敌人。当初事出有因,我也身陷其害,我和你一样都是被愚弄的人,真正害我们的人是岩莨菪,是他为了一己之私害我们受苦。我知你怨什么,在子府时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不要说永不相见的话,欠债偿还天经地义,你不能剥夺我想弥补的诚意。待我还了你的债,你再决定要不要再续前缘,在此之前不要拒绝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窗外淡云遮月,明夕与末路缄口不言,二人沉默许久,明夕看向自己的脚尖,原本想要理论的话一大堆,此刻他却说不出口,不是他被末路说服,而是他觉得与子末路无法沟通,就像在子府时,子末路问他所有的问题,都不是为了从他口中得出答案,而是要他说出他所想要的答案,他要猜出他的心中所想,所愿,以及自己的态度和诚恳。
所以他无论说什么,对方也不会采纳,反而会牵扯出各自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和稀泥。
试错这种事,试一次两次足够,第一次第二次回子府时,他就应该想到,可惜那时的自己见识浅薄,只能凭借仅有的感知决定事情。
在异世的这几年他懂得很多,再次面对这种事情也不如前几次那般慌张,他的前半生可谓将姓子的秉性摸得清楚,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都不会真的感同身受体会他的痛苦。他们只会随便说说大道理,却不会有丝毫共情心。
无论他再怎么解释,子末路也会只选择听自己想听的部分,过滤掉自己不想面对的部分。
他虽然不是罪魁祸首,却是明夕心里最难愈合的伤口。即便事实就是岩莨菪一人所为,但他的悲剧却不是岩莨菪一人所作,其中有太多人参与,落井下石的,趁火打劫的,还有围观取乐的,如果当时子末路肯为他说一次话,出一次头,他也不会在子府过的那么悲惨。
且不论当时谁是谁非,看在往昔的情分上......这是他最觉得可笑的地方,从前的他自以为看在往昔的情分上,子末路会善待他。可惜他想错了,子末路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当他认定了仇人,又怎么会让他好过。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讲,子末路是苦主,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怨不了什么,气也只能气自己识人不清错付他人。
即使知道不该怨,终究抵不过当时强烈的渴望,如果子末路肯回头看他一眼,让他知道他并没有错伏,他也会满足。
从前不了解自己的内心,只觉得见到子末路便心中有怨,他也以为自己是因为冤罪,而在异世这几年,有充分的时间让他思考,冤罪早已真相大白,他愤愤不平的总归是自己的感情。
何曾几时子府地牢,他做梦都梦着子末路冲进地牢,抱着他说,我信你,无论谁说什么,我都信你.....甚至梦见过在审判当日子末路对他说,即使证据确凿叛你有罪,放心和我去子府,我不会害你。
现在想来,十分惨然,终究是他自己的梦罢了,在极度痛苦下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再次面对子末路的自诉,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与他力争到底,无论说多少遍他的痛苦,换来的永远都是子末路的陈诉,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连恨的立场都没有,这感觉很无力,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子末路即不是那个头,也不是那个主,他是施害者也是受害者,他在受害者的位子上有充当着施害者的角色。
亦如当初他对待苏渊,同样爱恨交加,他就是子末路的翻版,明夕懂他的痛苦,也懂他的无奈,可是理解不等于接受,我同情你理解你,不代表我一定要接受你的感情而忽略我自己。
他与苏渊好聚好散,明夕不记着殴打之仇,也遗忘从前的相助之恩,恩怨相抵各走各路。即使现在想起来两人的渊源,明夕还是会一阵胃疼。
“你在想苏渊............”
末路冷冰冰的说着,明夕回过神后,再次抬起头看向他,“你一想他时就是这种表情。从前在子府时也是,在孤村也是,而后......”他不想再说下去,将头扭到一边。
明夕转身要回书房,末路几步走到他身后,一手低着门框一手推着门,明夕转过身看向他,“你想干什么?”他说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末路略有尴尬慢慢收回手,自觉得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末路:“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兴了?”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明夕双手环胸,抬头与他目光对视,“没有,累了想休息,忘了和你道别.....告辞...”
末路欲言又止,明夕开口道,“我会考虑你的提议,明日给你答复。”语毕,末路的脸上逐渐暂开笑容,方才所有的不快一扫而光,他连忙点头,连说三个好,“我明日等你...”笑着帮明夕关上门。
明夕悄悄打开门,探出一个小脑袋,子末路在走廊尽头又蹦又跳,发现明夕在偷看,还转个身给他一个飞吻。
这才是他所期望的事情,不似从前一直抗拒,即便他想拿出更好的东西给予明夕,也会被拒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