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遇把衣服穿好,唐锦却已经趴在被窝里准备睡回笼觉。
用唐锦的话来说,就是今早的剧烈运动,他是出力那个,消耗太多,腰酸背痛,浑身仿佛被卡车碾过一样,需要再次进行充足的休息。
明知唐锦是在睁眼说瞎话,就是单纯想赖床不起,齐遇却还乐意依着他。
齐遇给唐锦顺顺头发,他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铺满枕头了,叮嘱道:“你再多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叫你吃早饭可别再赖在这里了。”
唐锦自然是满口答应,舒服地蹭蹭齐遇的手心。
——
齐遇走到客厅,脸上的笑容突然退去,他在客厅内来回踱步走了两趟,终于静下心来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老头。”
电话那边的齐连并不在意自己儿子毫不显得尊重的称呼,齐遇给他打电话时,就没一次称呼是正常的,被叫“老头”已经是常态了。
“你宴会开到一半怎么跑了?你知不知道后续有多麻烦?就为了你那个心上人?”
不管哪一个父亲,突然被自己回家的儿子告知喜欢上一个男人,都绝不会是毫无芥蒂地选择接受。
齐连当然也是一样的。
“什么后续?你别借题发挥,后续我都安排好了,我助理不是在那守着吗?费你什么功夫了,关他什么事,你别总往他身上扯!”
齐连被齐遇一连串的问句怼得哑口无言,嘟囔半天后气道:“我不同意这事,你再问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男人!”
齐遇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攥紧,“如果是孩子,我可以从旁系挑一个孩子当接班人,他姓秦阻力会小很多,如果是家主的位子,那些人偷税的证据已经在我手里放着了,无论何时捅出去都够他们喝一壶的,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转幕后,明面上这个家主不当也罢。”
这些话齐遇在上次回去时就跟他家老头说过,现在不过是再重复一遍而已。
听到齐遇语气中的急切,齐连反而冷静下来,他甚至放冷了声音,“放弃那个位子,我看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威胁你,因为我笃定你会答应。”齐遇平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握紧成拳,声音却冷静得可怕。
齐连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正想再压压齐遇的气焰,却听齐遇突然说道:“我现在的心情,就跟当初的你是一样的。”
齐连未说出的话消失在了唇舌之间。他神色沉重地掏出胸前佩戴的怀表,打开后是一位眉目英气,神采飞扬的短发女子照片。
这是他的亡妻。
他当初入赘也要在一起的人。
齐遇等了半天也没得到齐连的回应,心情不由得越来越沉重。
“爸……”
齐连握着怀表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自从秦女士去世以后,他一门心思都铺在了秦家的基业上,对齐遇的要求十分严厉苛刻,很少有父子情深的时候,齐遇长大后的能力让他骄傲,只是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亲昵,齐遇很少叫他“爸爸”,不是不认同,只是不习惯。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齐连竟是呼吸都不稳起来。
电话那头的齐遇向他示弱,一字一句都带着恳求的意味,齐连甚至可以想象到已经长成高大男人的儿子如今面对爱情毫无办法的挫败样。
“爸,我是真的喜欢他……”齐遇塌着肩膀,向电话那头的父亲诉说自己的请求,“求求您了,应了吧,所有的事我都能抗住,但我就认他了,求您了,我这辈子就认他……”
齐连心里已经有了底,知道儿子这是把心都剖给人家了,他开口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明明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跟我打持久战,何必跟我示弱求我要在这个时候就答应下来?”
书房内很静,除了钟表的嘀嗒声齐连再也听不到其他,一阵沉默后,齐遇的回答断断续续传来,也许是信号不好或者其他的原因,他的声音很是低哑,甚至带着不知所措的哽咽。
“他以前……已经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我怎么会忍心、让他因为跟我在一起,肩上再多一份来自我亲人的压力呢?”
我舍不得啊。
齐遇想,他就是想替唐锦把道路都铺平,一百步的距离他就走一百步,只要最后唐锦愿意伸出手牵住他,愿意跟他回家,他所行的每一步就都有了价值、有了意义。
齐遇在门外听到了唐锦和卓程的对话。
他不敢想象那个带着希望要好好过日子的唐锦有多难过。太难了,心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齐遇意识到,其实唐锦追求享受的就是和爱人柴米油茶的普通生活,这明明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齐遇可以给他。
齐连深吸几口气,张了张嘴,几次都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妥协叹道:“有时间带回家来看看。”未等齐遇回应,齐连便一口气挂断电话,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子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