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昊在季思恬匆忙跑路后没多做停留,今天本来就没他的公调,上三楼去李念的办公室打个招呼就离开了。他回家仔细回想在白塔之光的那个晚上,到P大慕课的网站上用关键词搜索,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了季思恬录的一次公开讲座。
那人戴一副细框架眼镜,与他们两次见面都不同,带着一丝礼貌亲和的微笑,时而对着台下的学生侃侃而谈,时而转头指着投影上的图示进行说明。偶尔有学生举手提问,他微微点头,面上笑意更深,整个人一板一眼,深究起来却是疏离的意味。
齐子昊关掉视频,越来越觉得有趣了。
第二天清晨,他打开了家里尘封已久的一扇门,井井有条地开始整理。暗红色天鹅绒的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这是他生活久违的另一面。一一擦去木质鞍台、刑架上薄薄的浮土,为皮鞭、藤条细细地涂抹保护ruye和油脂,给各个型号的跳蛋和按摩棒清洁消毒后更换电池。这些他从前惯常做的事情,虽然时隔数年,如今做起来依然娴熟专业。
从前还收sub的时候,这房间几乎是日常要用的,道具的保养也都是随用随养随更换。后来刚刚决定淡出圈子时,还会定期养护一下比较娇气的道具,时间久了常常忘记,这次真要算起来也有小半年没有进来过了。手下动作没停,保养到木板和戒尺的时候,才发现那套胡桃木的已经在北方干燥的天气里开裂了。
收拾好房间里的东西,齐子昊练联系李念:“胡桃木的板子,帮我再做一套吧。”
秒回,“??没空。退圈人士不要给我添乱。”
“喂,谨言慎行啊,不然下周末公调你换别人去。”
“……大不了我自己上。你干嘛?这是帮谁要的?先说好没那么快啊,最近没有木材,最快也要半个月。”
“借你八个胆你也不敢自己上。不帮谁要,我自己用,之前的那套有一支开裂了。半个月来得及,不急用。”
李念本来靠在椅背上,不屑地想,怕老婆能叫胆小嘛。又扫了一看齐子昊发来的话,他缓缓从椅背上坐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铁树开花了?”
“学没学过成语?我这顶多叫浪子回头。”
“诶,你真打算重新开始收sub了?”
“嗯。最近碰到个人,觉得有点意思。”
“谁这么倒霉?”
“滚蛋。”
九年前,齐子昊在早期的综合论坛里分享了一个BDSM理论的书单,李念在下面做了补充,两人就此相识。七年前,综合论坛发帖环境逐渐严苛,齐子昊和李念搭建了现在Destination论坛的雏形,并且根据两人对BDSM的理解进行管理和引导,后来段奕这位真大佬带着资本加入,才有了线下的场地和后续的各种表演和活动,他的约调与sub也几乎没有断过。直到三年前李念遇到现在的爱人,是个圈外人,李念彻底退圈,从此只在论坛做管理工作。不久后,齐子昊也宣布自己不再收私奴不再约调,只偶尔在俱乐部做一些公开调教的表演。
其实当时齐子昊早已隐隐感到厌倦,李念为了爱人彻底退圈,给了齐子昊当头一棒。不断更换的sub只是满足一时的欲望与寂寞,他无法通过这个方式得到真正珍贵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结,于是就渐渐淡出了。只是一手创立的论坛不舍得丢下,段奕极力挽留,于是两人留下继续做后台的管理工作,前台工作交给了更年轻的几位朋友。
这些年,哭着喊着要做他sub的人很多,他也对一些生活中遇到的人产生过好感,但似乎都差了点什么,让他兴致缺缺。遇到季思恬,清爽干净,第一面就有好感,走近后发现他逐渐蜷缩起来的肢体和吞咽的喉结,他就像草原上狩猎的猎豹一样,一眼就识别出了那个最容易被捕获的猎物,sub恨不得要刻在脸上,不过那时他并没打算做什么。后来在destination碰见他,几乎是惊喜,直到他慌慌张张逃跑,却还不忘了回头说谢谢的时候,他蛰伏的情欲突然被挑动起来,兴奋又陌生。
翻出几周前加的联系方式,他扔下了没饵的鱼钩。
“Hi,昨晚真巧。看你一个人来,下次再遇见的话,我介绍几个做Dom的朋友给你认识?”
另一边。季思恬手机叮铃一响,解锁看完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到桌子下面去。
两个小时后。季思恬终于回复:“你也是dom吗?”
“是的。”齐子昊忍不住笑意,秒回。
又两个小时后。“那你…约调吗?”
这次齐子昊没有秒回,界面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秒种后,季思恬捏着手机语塞。齐子昊问他:“一个问题,那天我们在白塔之光,你是不是勃起了?”
四个小时后,凌晨一点。齐子昊靠在床头看书,手机屏幕一亮,信息栏弹出。季思恬的回答是一个字。他左右活动了一下等得有些酸的脖子,飞速回复了消息。
是夜,季思恬却翻来覆去了大半宿,满脑子都是齐子昊最后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