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明年我就上初中了,上初中是要经过潦草考试的。苏建国的意思是让我读完初中就去护理学校或者教育学院,廖兰坚持要我读完高中参加高考。他们俩为此又打了一架,大冬天的,廖兰穿着单衫,披头散发地从家里跑了出去,苏建国拿着把生锈的菜刀,大声在家门口叉腰咒骂。
我把家里碎了一地的瓷碗片捡起来,到厨房拿张报纸包好。苏苏正蹲在灶台边,一根一根往刚燃起的火里丢着木柴。最近煤价涨了,苏建国不让生炉子,苏苏的手冻得通红。
我们住在西南大城市的一个市属县城。邓爷爷“改革开放”的口号喊了也有快十年,游戏厅悄悄开进隐秘的县城角落,花里胡哨的图案配字都是日文,可供销社还在县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老街区夏天都是卡点供电。新chao与腐旧交织缠绵,就像被寄予厚望要读大学的我和初中就辍学在家的苏苏。
我说:“你冷不冷?我来生火,你去拿个搪瓷杯装水捂捂。”
苏苏摇摇头,问我写完作业没有,我说写完了,昨天老师还在班里念了我的作文。苏苏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夸夸我,苏建国就从屋外走进厨房,把刀往菜板上一剁,狠狠地扇了苏苏后脑勺一巴掌。苏苏的额头撞到灶台边缘,顷刻见了血。
我气急败坏地站起身问苏建国:“你凭什么打她!”
苏建国冷笑一声,反手一个巴掌落在我脸上。那顿饭又没吃成,我和苏苏饿着肚子上床睡觉。隔间那头苏建国按着廖兰又Cao又打,嘴里不干不净说着极其下流的荤话,廖兰要面子,尖叫都是憋在嗓子里的。两人像两滩可以发出声音的烂rou。
窗外有悉悉索索下雪的声音。被子薄了,苏苏攥着我的手臂,她在抖,我也在抖。她把我的头摁进她绵软的怀里,细长的手指在我的短发间抚摸。
她说:“...没事的,不要怕...不要怕...”
我不是怕,我是冷。但枕在苏苏解了束胸的双ru上,我奇异地感到安定。苏建国提着廖兰的头发往床板上撞,我的手环上苏苏的腰。
她好瘦。
第二天廖兰又要搭三轮去乡下小学,苏苏摸黑起来给她做饭,厨房隐隐约约传来烧沸水的声音。苏建国还在隔壁打呼噜,我起床穿衣,余光瞟到床头柜上苏苏没来得及缠上的裹胸。
廖兰先走,我后走。送我上学时,苏苏把饭盒替我装好,又从怀里掏出了个囫囵鸡蛋给我。
“陈燕送给我的。”苏苏说:“路上滑,你小心。”
我不爱吃鸡蛋,但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鸡蛋揣过了早晨的五节课。那只鸡蛋本是从滚水里捞出来的,很烫,捂在我的怀里却越捂越凉。午休时我再碰它是温温的,它被苏苏放在怀里,放在没有穿束胸的怀里。它的蛋壳好脆,蛋白好嫩。我把嘴唇贴上鸡蛋,小小咬了一口,绵软的蛋白剥落,像我在亲吻苏苏的ru房。
张露这时走过来,尖声尖气地叫:“苏凛,你都吃得起鸡蛋了?”
我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挂着的《中小学生行为守则》,上面用粗黑的字体标明着“生活习惯文明健康”。我有些不敢再吃那个鸡蛋,却愈发狼吞虎咽起来,脸颊像被沸水浇过一样的飞红滚烫。
我读书晚,那是我十三岁的事。将至不惑的我用刀叉划开盘里的煎蛋,溏心蛋黄汩汩流出。徐卿坐在餐桌另一头,穿着宽大的衬衫,两条长腿一晃一晃。她是纯粹的女孩,性格纯粹,身体也纯粹。她低头切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间或放下餐具发两条微信。
当事人家属的电话在此时打进来,问我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守所。于是早餐时间结束,我开车把徐卿送到学校,同她吻别。最近手上的这桩案子不复杂,巨额贪污,当事人认错态度良好、积极配合,只求免死。其实完全够得上从轻处罚的标准,就是网络舆论压力太大,搞得从法院到检察院到律所都很为难。为不为难的我也得撑住,一撑撑到凌晨两点。
助理早就下班,我自个儿到茶水间冲了杯咖啡,路过乔远的办公室,里头也没熄灯。推开门就见他两眼无神地倒在沙发上,很颓然的模样。
我道:“怎么?”
他道:“太能哭了,没见过。”
说的该是那位白副省长的千金。乔远为人一向风流不羁,如今栽在女人手上,也算因果循环。他又道:“财产分割都好说,让那凤凰男净身出户也不是不行,但你知道吗,白太太都快咬碎牙了,白小姐的请求是:可不可以不离婚?”
我道:“挺独辟蹊径。”
他道:“她老公铁了心要抛妻弃子,我有什么办法?昨天白太太拉着她去打胎,愣是给她跑了。智商不高,人倒挺轴。”
我把咖啡分了乔远一半,和他坐在落地窗前一同叹气。这里是南部沿海最发达的城市,夜夜笙歌,此时从窗户望出去仍旧一派灯火璀璨。
乔远道:“不说这些糟心的了——你昨天跑那么早,去接徐卿?”
“是。”
“怎么样了?”
“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