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仿佛回到了那个传来父兄死讯的晚上,心里抽疼,脑中却浑浑噩噩,只是本能地跟着身边的人。
耳边有风裹挟过来的细微的哭泣声,随着离敖千灵住的长平宫越来越近,那哭声也更加清晰。殿门大开着,屋里亮着烛火,所有的宫人都跪在殿外哀哀哭泣。
引路的内侍停下了,似乎说了些什么,景平却已经听不见了,只是目光直盯着殿内,慢慢地沿着上午走过的路线,一步一步踏入内室,他走时还能坐着与他道别的姑娘仰面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坐在床边,垂着头,看上去身形有些佝偻。
景平上前几步,才看到敖千隐仍然紧紧握着敖千灵的一只手。
听到脚步声,敖千隐才慢慢地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眶。他嘴唇颤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干涩的声音唤道:“你来了。”
质问的话语就哽在喉咙里,景平想吼出来,想骂出来,想指着他的鼻子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上午走时千灵还好好的,晚上就没了!可是看着一下午就憔悴许多的敖千隐,景平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敖千隐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啊。
“景平,”敖千隐重新把目光转回敖千灵脸上,他亲眼看着他的妹妹脸颊一点点变得青白,手掌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凉,仿佛有一把钝刀子在他心里一点点割着rou,“只剩我了。”
透过他,景平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自己,接到父兄的死讯时,抱下上吊的母亲时,那种茫茫尘世只有我踽踽独行的孤寂与痛苦。
景平沉默地走上前,抱住敖千隐的肩膀,把他的脸按在了自己胸膛上,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一天,敖千隐听说他母亲的死讯,私自从宫里跑出来,翻墙进了将军府,强行把景平按在怀里,强硬地要求他哭:“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夏日衣衫薄,景平能感觉到胸口渐渐有了shi意,可是仿佛只过了一瞬,敖千隐就抬起了头,只有眼睛更红了些,神情已经平和了许多。他的手是冰凉的,握上来时景平本想挣脱开,却被更用力地握住了,敖千隐看着他:“不要走,景平,我只有你了。”
景平最终还是没有扔开,任由敖千隐牵着他慢慢地向外走去,他们要去安排千灵的落葬事宜了。
走到殿外,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高高悬挂着的“长平宫”牌匾。长平宫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敖千隐登基以后特意换的,就是为了给敖千灵求一个长长久久的平安。
敖千灵去后第八天,两人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
“再待一晚好不好?”敖千隐拉着景平的手,露出恳求的神色。
敖千隐变了很多,他会很强硬地握住景平的手不许他挣开,也会对景平露出从前没有过的哀求恳切的神情。
景平斟酌片刻,还是点头应下了。
这七天里,敖千隐每晚都会从背后抱着他,安静地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以此来汲取活着的动力。
已经七天没有回过将军府了,景平穿好里衣,看向窗外的一弯新月,孟凡临一直没有露面,大概温朴世也已经离开了。
他看了许久,还是默然地走出浴房,进到内室,却发现敖千隐盘腿坐在床上,眼睛看着一点,似乎在发呆。
景平莫名地觉得有些心里不安,站在原深深吸了口气,才迈步坐到床上,伸手在敖千隐眼前挥了挥,故作轻松道:“发什么愣,你明天还有早朝呢。”
“景平,”敖千隐忽然握住他的手腕,上身前倾,十分恳切地道:“留下来吧?”
还是来了。终于听到这句话,景平反而平静下来,微笑道:“留在哪?留在皇宫吗?”
“这宫里的所有地方随便你挑,我们可以随便编个什么,说你得了急病……”
敖千隐急切的话语被景平打断了,“然后呢,和你后宫里的女人一样,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着你的临幸,依靠你的恩宠过活吗?”
活在永远不变的四方天空里,每天做的事情都是如何获得更多的宠爱。因为在后宫里,唯一支撑着人活下去的期盼就是那么一丁点虚无缥缈的宠幸。
他将会一辈子都被困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
那样的生活——
“——我会去死。”
景平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微笑,可是说出的每个字都坚定决然,“因为那会让我生不如死。”
敖千隐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痛,低头看去,才发现是自己握的太紧,手心都是指甲留下的月牙痕迹,“我说错了,我是想说我可以常常去将军府看你。”
久久等不到景平的回答,敖千隐心中存着一丝侥幸,看着景平道:“你不喜欢我给你布置的将军府吗?”
景平从来没有见过他委曲求全的样子,被他期盼的眼睛看得有些喘不上气,只能转过脸狠心道:“我要去南疆,把我身上的蛊解开。”
“我可以派人去找,我不信全天下都找不出一个可以解这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