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言西一身与Yin暗牢狱格格不入的鲜亮衣袍,闲庭信步,神态轻松,仿佛他不是走在肮脏的牢房里,而是在花园中欣赏春景。
典狱长恭敬地陪在一边,连声音都拿捏得十分小心:“谨遵主君的吩咐,给景公子安排的是单人牢房,每天打扫,一日三餐都仔细安排,每日中午还有一壶酒。不过……”
听到他未尽的话语,慕容言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睨向他。典狱长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后背,谁都知道这位国君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自己还要故作聪明地拿话试探国君,立刻跪在地上,抬手在自己脸上左右扇了两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小的该死,请主君恕罪。”
看他这么识趣,慕容言西挑了挑眉,接着向前走去:“接着走。”
典狱长仍然跪着说完:“谢主君恩典。”这才起来快步跟在慕容言西身后,小声道:“不过,景公子从来没有碰过那壶酒。”
他之所以压低了声音,是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的牢房,里面关着苏国的车骑将军景平,至今已有一月。
至于苏国,如今已经是他们北国的领土了。
这间牢房地上铺着干草,中间摆了个方桌,一盏油灯幽幽地亮着,靠墙还砌着石床,铺了柔软的床铺,面朝墙壁躺着一人,看身上也只有些尘土,只是他太高了,即使屈起腿,双脚和一节小腿也悬在空中。整间牢房的确称得上是整洁了。
就算他们这么多人走过来,那个人依然只是躺着,只能看到胸口在平稳起伏。
只有个背影,慕容言西并不满意,看向典狱长道:“把门打开。”
“主君,您看,”典狱长赔笑道:“这位公子实在危险,是否先把他手脚锁起来……”
“本来就绑着,再锁起来怎么吃饭。”慕容言西有些不耐烦了,“快点。”
典狱长不敢再说,连忙拿钥匙开了铁门,眼睁睁看着慕容言西大剌剌地坐在方凳上,身后托着各色漆盒的宫人鱼贯而入,打开漆盒将里面的菜肴挨个摆好,再放下一壶酒两个酒樽,便全部垂头退出铁门。
牢房里只剩下慕容言西拿起筷子,淡定自若地吃起了饭。
闻到饭菜的香味,躺着的人终于翻身坐了起来。轩眉修眼,瞬目如电,表情端肃,看上去有些冷峻。
他慢慢地走到慕容言西对面的方凳上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开始沉默地进食。
他手腕和脚腕上都箍着铁环,延伸出的铁链没入了石床靠着的墙壁,走到方桌边时铁链已经绷到极限,他想要夹慕容言西面前的菜时便受铁链所制,筷子伸不过去了。
他进食时却不紧不慢,身姿笔挺,即使被铁链束缚住行动也只是平静地收回筷子,改为夹起自己面前的菜,身边Yin暗的牢房和凌乱的头发都成了他沉稳的衬托。慕容言西一直在饶有兴致地观察他,见状便直接端起那一盘菜摆到了景平跟前。
景平终于抬眼看向他,淡淡道:“谢谢。”他很久没有说话了,声音低哑,有一种奇异的生涩感。
“你声音很好听。”慕容言西放下筷子,专心地盯着他看,“长的也很好看。”
这一次景平没有回应,专心地进食。
“喝一杯吗,将军?”慕容言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提起酒壶将两个酒樽倒满,自己拿了一杯轻轻啜饮。
景平仍然不说话,安静地吃完饭菜,回到了床上重新面朝墙壁躺下,竟然是完全对慕容言西视为无物。
慕容言西又一次看着他蜷缩在石床上有些憋屈的背影,轻轻笑起来,无声道:“有趣。”
又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慕容言西每天中午都会来景平的牢房,带着不重样的饭菜和雷打不动的一壶酒两个酒樽,景平也只会他帮忙挪菜时道一声谢,除此之外没有多说过一个字,没有沾过一滴酒。
宫人放下饭菜,慕容言西一直等到这时景平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才熟练地把鱼和豆腐摆到方桌那一头,鸡rou挪到自己面前,一边一个酒樽倒满。
好吧,这一个月里,慕容言西也是有收获的,那就是摸清了景平在吃食上的喜恶,只要当着景平的面换菜,就可以收获“谢谢”两个字。
可是这一次,慕容言西等了又等,没有等到景平动筷,也没有等到“谢谢”,诧异地看着景平道:“你怎么不对我说谢谢了?”
景平看向他,目光幽沉沉的,“你每天过来,就是为了听我说谢谢吗。”谢谢两个字他说的很熟练了,这次是被关起来以后第一次说完整的句子,因此第一句说得很慢,第二句时就已经恢复正常语速。
“对啊,”慕容言西冲他眨眨眼睛,“我说过,你声音很好听,长的也好看。每天来看看你,再听你说一句谢谢,我能多吃半碗饭。”
景平慢条斯理道:“满口胡言。”
他第一次拿起面前的酒樽,一饮而尽,向慕容言西展示了空空的酒樽,一甩手扔在了身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反正我在这里呆腻了,你要让我做什么,便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