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加奥城出发,一路向东走,翻过绵延的圣顿山脉,就到达了宁克城的边界。
莎柏琳娜当初随团出发的时候,确实没想到自己居然坚持着爬了两天的山,最后在宁克城的西城边界坐上了宁克城城主派来的马车。
宁克城历史悠久,是阿诺德公国自建立起后就一直伫立着的一座城池。它见证了阿诺德公国近十位帝王的生死,跨越了百年的历史朝莎柏琳娜伸出了宽厚温和的手。
才怪。
宁克城正是由于历史的长久沉淀,养出了一批对政治极度敏感的城民。作为为京都源源不断输送政客的政治造血库,他们天然对权力拥有渴求。
即使是全国推行的教育公学,在宁克城里也分外不同,教书的老师往往在基础知识外自行添加一节“社会与历史”课,本着从娃娃抓起的态度给公学里的孩子讲述国内大势,进行政治分析。
这里的“公共领域”出现得比博加奥城还要早,全城的人都会在街头巷尾由于政见不同而随时随地来一场battle。
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大家会催生出对信息的渴望,进而影响到宁克城主主动请求设立报社,似乎十分顺理成章。
只是莎柏琳娜在刚刚上车,就听见街边几个人绕着马车指指点点地讨论,说着什么“掌握了言语的力量,就好像驾着发疯的马匹一样,随时有可能失控”的时候,莎柏琳娜心中的怪异感就渐渐多了起来。
带领记者团前往宁克城的是最早一批被招进报社的记者尤里安,他的长相和他的性格一样憨厚得过分,上了车老神在在地就闭上眼休息了,似乎完全没听到那些奇怪的评价,莎柏琳娜也只好作罢,权当自己想多了,也赶紧闭上眼休息,抓紧时间放松自己已经辛苦跋涉了两天的身体。
马车晃悠了一个多小时,在莎柏琳娜差一点就彻底沉入梦乡的时候到达了宁克城的城主府。
宁克城的城主府据说是百年前的第一位掌管者修建而成的,出于对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的尊敬,这么多年过去了,宁克城的市民们多次拒绝来自京都的修缮建议,不仅将这座建筑的古色古香保留了下来,同时也把这座建筑的百年沧桑也完整地呈现在大家面前。
简而言之就是很破烂。
莎柏琳娜下车时,内心不由得将其和博加奥的城主府作了一番比较,在心里偷偷给博加奥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宁克城的城主巴顿·安德森很有眼力见地先安排记者团去洗漱修整,直到夜幕降临才在宴会厅里接见了大山之外的友城之民。
莎柏琳娜作为随团的普通成员之一,桌上并没有什么发言空间,在她和其他几位记者狼吞虎咽吃着晚饭的时候,尤里安和巴顿已经来回交锋了好几回合了。
莎柏琳娜支着耳朵听了几句,悄悄给宁克城下了几个标签。
政治狂热的市民
权力旁落的城主府
三党鼎立的格局
光是这几个标签,莎柏琳娜就已经迅速判定报社在这里的艰难之处了,想必尤里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一直皱着眉头。
巴顿注意到了,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和善地结束了这一场谈话,吩咐侍从带他们去休息。
等记者团的人走后,巴顿的属下趁侍从收拾餐桌的时候给巴顿递了份公文,好见缝插针地让他批阅,巴顿揉揉眉心,非常不痛快地接过了公文。
等了半天,属下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出声询问:“大人,您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客气?”
“因为他们背后站着左丞奥兰多。”巴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公文,确认无误就签了字。
宁克城是很难管的一座城,巴顿来到宁克城六年了,虽说并非完全没有功绩,但确实没能很好地管理这片地方。
在巴顿刚刚接任的时候,这座城可没有什么三党鼎立的说法,自由党和保守党吵得不可开交,为贵族的权力争夺不休。
巴顿花了六年时间拉拢人心,将皇权洒向这片土地,造就了第三党——保皇党的出现。
其实他们甚至没有“保皇党”的这个说法,通常都被称呼为城主府的人,在政治斗争中分外没有牌面。城市的自治带来了不少麻烦,让城市管辖权总是轻而易举地旁落,却也带来了自由,只要不触及皇权统治的根本,城市的小打小闹一般都传不上京都。
巴顿受够了手中无权的日子,因此他想改变这个局面。他六年来第一次朝京都的右相克罗夫特递出求助信,对方就暗示了一山之隔的博加奥内有助力。
巧合的是,他也正好听说了左丞在博加奥留了人,受其庇护的报社似乎正有向外扩张的打算,巴顿算算经费,毫不犹豫地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先把人请过来做事,看看效果。有效他就继续用,无效他就遣回去,总归宁克城现在不受他彻底管制,再糟也糟不去哪里。
巴顿抱着公文,在心里愤恨地骂了一句博加奥的贾尔维,嫉妒他一开场就拿到了博加奥的好牌,不仅出了个夏尤天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