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柏琳娜在写社评前,先带着康纳在宁克城里逛了五天。
五天里,莎柏琳娜共采访了将近五十人,攒满素材的同时也逐渐发现了宁克城当下的畸形生态。
事实上,宁克城的经济并不发达,只有吃饱穿暖的中上阶层才有力气谈论政治,谈论党派。更多的老百姓根本不会太过在意这所谓的争斗,在他们看来,谁能给他们饭吃,他们就支持谁。城主府在保守党和自由党的竞争下握不住太多实权,诸多制度和命令都很难推行,反倒是要不断地为了占有上风的一方让步。
城主府不会是损失最大的人,但是普通百姓是。
莎柏琳娜的受访者中,有工厂女工,有农民,有工人,甚至还有几位正在上公学的孩子。除了孩子们对政治的话题抱有极大的热情外,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脊背的人们倒是分外麻木。
“几年前就出过事,没人管啊……”
“党不党派的,谁在乎啊……”
“阿克汉说加入就发钱发粮,我就加入了……”
“保守党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以前的那些贵族老爷,我们交的赋税肯定都被他们拿光了……”
“别问我,我不知道……”
等莎柏琳娜回到报社整理资料时,崭新的笔记本已经被记满了,甚至有一小部分内容还记在了康纳的本子上。
这一天,有一条叫《政治斗争下的普通人》的深度报道吸引到了全宁克城的眼球。这条深度报道万字有余,配上最具代表性的三份采访,从最底层的百姓视角出发,解释他们眼中的三个党派。
老辣的保守党、疯狂的自由党、软弱的保皇党……
在掀起底层民众的赞同与呼喊时,党派人士的哗然与愤怒也随之而来。随着以阿克汉为代表的自由党派人士正式在其机关报上宣战,保守党也随之施加压力,逼迫巴顿·安德森不得不亲往报社找尤里安谈话。
一时间,整座城市都仿佛被狂热点燃了,各路人士纷纷建立报社,护卫己方的舆论阵地,以笔为刀,借言征伐,引发了宁克城的第一波办报高chao。
在这样的狂热下,有两件对莎柏琳娜而言是大事,但放在宁克城里却十分不起眼的小事发生了。
第一件事是康纳走了。
第二件事是玛拉的母亲带着玛拉从宁克城的一座钟楼高处坠落,两人当场死亡。
康纳的离开实际可以预料。保守党的最大领袖明面上是康纳的父亲:杰斐德·莱斯特,实际上却是他的母亲玛丽安·莱斯特在指挥着党派的运动。
玛丽安背后的最大支持者,是她的姐姐斯嘉丽·阿诺德,这位霍华德大公的妻子虽远在瓦辛瓦城,却通过自己的妹妹实时掌握着宁克城的动态。
保守党实际上就是以霍华德为首的老牌贵族在阿诺德公国埋下的一座基地。作为霍华德的侄子,康纳在家族压力之下被迫回归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莎柏琳娜不知道当初尤里安为什么会让康纳在报社学习,不过想来康纳这个人以后不仅和自己再无什么瓜葛,或许其立场说不定还有报社对立。
莎柏琳娜唏嘘地感叹了一下,就全身心投入到了玛拉母女的死亡案中。
过来负责此事的还是上次的那个小骑士长,莎柏琳娜带人去找他的时候,这位上次还在各种扯皮的骑士长却意外地利落爽朗。
“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后来想过了。”他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开始给他们讲述事件的详细细节了。
玛拉原本还在医疗所待着,事发前一天玛拉母亲过来交了钱,把玛拉领走了。医疗所的人原本还在劝她多待几天,却被玛拉母亲的眼泪逼退回去。最开始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骑士团的人从那几天巡夜的守卫那里听来只言片语才顺着证据去查到一些事。
那个强暴犯汉顿·乌斯曾在玛拉母女出事前几天的晚上去过玛拉家,当时屋内曾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声,邻居曾起来查看,被暴怒的汉顿踹了出去。
根据那个邻居的证词,汉顿似乎在威胁玛拉的母亲,当那个邻居进门查看的时候,玛拉母亲的半边衣裳都被扯掉了。
邻居被吓得不行,喊了巡夜的守卫来解决,结果守卫的人发现是汉顿·乌斯,没人敢进去处理,就放任玛拉母亲在屋内被人欺侮哭喊。
没几天后,玛拉母亲就带着玛拉上了钟楼,从高处一跃而下。
莎柏琳娜感觉自己怒发冲冠,质问骑士长:“那些守卫连个人都不敢抓?放任一个畜生在他们面前做这种事?”
“谁敢抓呢?”骑士长反问,“自由党都是一群疯子,大家都有妻儿老小,谁也不想被自由党的人缠上。”
令莎柏琳娜更愤怒的是,自由党的机关报在玛拉母亲死后的第二天就刊登了一条消息,称玛拉母女为“不要脸的婊子”、“低贱的碰瓷者”、“故意损害自由党的声望”。
莎柏琳娜回到报社写稿子的时候,手中的笔一直在抖。她咬着唇,头一次有些想哭。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