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时分,天际泛白,流转间一道日光穿透林间浓雾洒落一地。
森林渐渐复苏,伴随着一阵悉索声响,林深处一众花草纷纷幻化成型,结伴同游,相邀沐浴日光。
这是一片安逸之林,也是五百年来妖族的栖息之地。
妖界万生纵横世间千年,本傍地而生,聚居而存,不显于世,与人界互不相扰。
然五百年前,人界天下九分,各国征战连连,战火烧遍各地,妖界因此受难,死伤无数。
尤其草木各族不同于飞禽走兽,其扎根于土地,几欲遭受灭族之灾。
彼时花族牡丹一脉汇聚灵力,开辟了林中幻境,救下了林间草木万生。
而后,草木各族汇聚于此,拥牡丹世代为王。
藏甯作为花族后代,承袭牡丹一脉,自小妖术Jing湛,灵力超群,众望所归地继承上代遗志,成了水陆草木之王,守护这片森林已百年有余。
他出身高贵,性情温和,却与人疏离。平日不喜嘈杂,行事低调,常常不知所踪。
“那……你们王,可有什么欢喜之物?”师玉坐于台前,执一饼木梳细细梳理着自己胸前长发,透过面前铜镜看向身旁女子。
“回公子,茉莉属实不知。”站于师玉身侧的侍女微微躬身开口。
师玉低头不语。
他昨日深夜与藏甯交欢后被抱来此处寝殿,一早醒来却只余自己一人躺在空旷的大床之上。
守在寝殿门边的几名侍女上前为他洗漱更衣后,颇为耐心地一一回答了他的疑问。
“公子大可不必忧虑。据百合所知,王从前还尚未带人回过寝殿呢。”站于茉莉身后的另一女子迈步走近,略带俏皮地说道。
师玉执梳的右手顿了顿,些许无奈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总之王让我们好生照顾公子,公子只需在此处自在休养便是。”茉莉伸手把百合拦去一边,接过师玉的话,恭敬回应。
午时,藏甯处理完手头事务,回到寝殿,在门边停住了脚步。
他环着双臂轻倚门边,望着那个与他侧身相对的美人。
师玉半束着发,着一身月白长衫坐于桌前,神色淡然地舀了一勺碗内的桃花酿,入口香甜清冽,惹得他不经意地抿了抿唇。
藏甯不忍打破这方安宁,只静静看着师玉一口一口吞下碗里吃食。
他第一眼瞧见师玉,就被人儿眼中的情绪牵动。
回想以往各族向他供奉的美人,美则美矣,大多像纯白无瑕的瓷娃娃,眸中总是缺了些东西,看着寡淡乏味,少数也仅仅是装模作样地想讨他欢心。总归都怀着目的地冲他而来,他也从未动心。
只有昨日师玉眸中满溢的愤怒、委屈、绝望、悲恸让他唏嘘,那瞬间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平淡如水的世界似乎被这人掀起了一道涟漪。
但他与人疏远惯了,昨夜冲动地强要了师玉后才发觉不知该如何与这人儿相处,索性一大早就离了去。
“王,您来了。”随侍师玉身侧的茉莉终是瞧见了藏甯,带着其他侍女上前躬身行礼。
师玉听见声响,稍有些紧张地侧头望去,不料与藏甯四目相对。
藏甯挥退一众侍女,走到师玉身边坐下,轻声道:“好吃么?”
师玉放下汤匙,垂眸间眼睫微动:“好吃,很甜。”
藏甯喉结轻滚,转头望向桌前一众花粥:“这些先将就几日,之后再让人给你做些好的。”
“还有,想吃什么同我说。”
“不…不用麻烦……”师玉放下汤匙,轻轻摆手。
“并非麻烦,你总要怀上我族子嗣,吃食怎能随意。”藏甯语调轻柔,也一如既往地平淡。
——原来,只是为了孩子么…
师玉不再作声,又轻轻执起汤匙,低头搅乱了身前半碗槐花粥。
接连半月,藏甯白日待师玉温柔如常,到了夜里则时常压着师玉要个不停。只是藏甯不易亲近,也再没说过那晚一般哄他的话。平日就算二人坐在一起,睡于一床,师玉也总觉得藏甯离他甚远。
“公子,王生于牡丹一族,牡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
“是呀,公子切莫觉得王不在意你。”
“不是……”师玉坐于院中池畔的一方矮亭边,揉着太阳xue。
他心下埋怨自己总是克制不住地去询问关于藏甯的事,不知不觉在这些侍女看来却像极了个迫切争宠的妃子——与眼前这小池中争抢吃食的鲤鱼一般。
师玉想着,停下了向池中投洒鱼食的动作,看着红白相间的鲤鱼缓缓散去。
他大抵猜测藏甯对他只不过是忽然来了些兴趣,而他只需乖乖地在藏甯身下承欢、为藏甯怀上子嗣再安然生下,或许哪天藏甯倦了就放他走了罢。想来……他也确实配不上那个人。
不过这也只是最初的想法了。
这几日他竟开始渐渐不满足,不管是身心都迫切地想要离藏甯再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