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幽僻之地,一朵与人等身的淡紫睡莲全然绽放,其上隐约托着个沉睡的人影,被包裹在泛着柔光的片片花瓣里。莲旁站着一众人,沉默间面色凝重。
茉莉走上前通禀:“清荷大人,王到了。”
“喻珏,寅礼他怎么样了?”藏甯急急赶来,弯腰将怀里无力行走的师玉轻轻放于一边。
“情况不好……这位是?”站于最前侧的一位高挑的白衣男子侧头瞥见从藏甯怀里下来的师玉。
“这个之后再说,让我先看看寅礼。”藏甯说着走上前去。
“金银长老都看过了,认定是絮秋子之毒,此毒并不难解,只是……已然错过了解毒良机,现下寅礼他恐怕……”喻珏皱眉,握拳抵于唇畔。
“可否……让我一观?”师玉压住心下怯意,轻拉住了藏甯的衣袖。
藏甯随即侧了侧身给师玉留了道空隙,师玉顺着走上前。
良久,师玉轻声道:“这位大人所中之毒并非絮秋子……”
“公子何出此言?可是在质疑我金某的推断?”一名金发老者大声打断道。
“不,不是的。长老定是见大人心脉不齐、呼吸不济、肤色青白、唇舌泛黑以及掌心处向上绵延的三道细小黑线,方断定是絮秋子之毒。”
师玉边说边伸出右手,两指并拢,一一指向对应之处,“然则大人双侧耳后各显现两颗豆大黑点,足心处两团淡色青斑,四肢经脉青紫、显浮非常,此症并非中絮秋子毒之人所有。
“况且此毒本就不该在如今春夏时节所有,其产于严冬,引雪水所制,封存期限最多一月,又因这毒制法实属机密,少有人知,所以世人常常断错也是情理之中。
“现下依我所见,大人所中的实则是世间少见的雉引之毒。”师玉从未曾在他人面前讲过这些,只好硬着头皮稳住语调说了下去。
“荒唐,你是哪来的小儿?我等不知你又怎知?老夫二人游遍四海,对你口中的雉引之毒可是闻所未闻。”后方一名银发老者也跟着大步上前,抚着身前胡须嗔道。
“我……”师玉被呛后紧张又慌乱地低下了头。
“银叶长老,”藏甯说着侧身将师玉挡于身后,对着身前银发老者道,“现下各位无计可施,与其坐等待命,不如听听他如何说。”
众人见藏甯开口也未再多言。
藏甯转过身扶住师玉的肩道:“别怕,你继续说。”
师玉抬头,深吸了口气,复又不卑不亢道:“雉引与絮秋子不同,大人手腕黑线只过了二分却并未过五分,现下仍为解毒良机。
“要解雉引之毒,除了寻常可见的菟丝子、天麻、艾叶、黄芪等辅材,最重要的是需取凤头鹧鸪、花脸鹌鹑还有红冠白羽公鸡的涎ye各三滴入药。三雉口涎合为药引,待沸水熬煮一个时辰,喝下汤药方可解毒。但定要尽快,眼下仅剩三个时辰。”
“听过用花草虫蛇做药引的,可没听过用鸡做引的,这位公子说的好生有趣。”站于一旁的喻珏抱臂侧目瞥了一眼师玉,便转头意味深长地望向藏甯。
“就是!用鸡做引?那我等还需大半夜去抓鸡取ye么?可笑。”
“取ye也并非易事,若耽搁了时辰,寅礼再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办。”
金银两位长老均在一旁不屑地反驳。
顿时四下众人杂言碎语乱作一团,皆小声议论又颇为好奇地看着藏甯身边的师玉,反对之声无疑多过赞同。
“可若真如公子所说,海棠大人仍有救呀!”一旁干站着听得迷糊又着急的侍女百合再也忍不住插嘴道。
“有救。”师玉回道,转身再次扯住了藏甯的衣袖,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信我。”
藏甯方才就不自主地为师玉的言论感到意外,甚至为之侧目。
这会低头与师玉对视间又见那双倔强坚定还透着浓浓自卑与隐忍的眼眸径直望进自己眼底。是了,现下不论他人作何说,他决计按这人儿说的试上一试。
沉默多时的他终于伸手握住了师玉攥着自己衣袖的冰凉小手,柔声道:“好,你写下方子,我这就叫人去取药引。”
一个多时辰后,藏甯派去的手下取来药引和辅材。师玉接过,亲自守在药锅边熬煮整一个时辰,终于让身侧侍女乘了汤药给昏迷的寅礼拿了去。
一碗汤药喂下,众人屏息又等了一会,守在一旁照料的侍女们纷纷惊呼。
“看,海棠大人手腕黑线退了、退了!”
“还有唇上也不黑了,肤色看着像是恢复了!”
“让我看看。”金叶长老迫不及待地跻身上前,一手搭上床上人的脉搏,“……脉象和缓,体征如常,这、这毒还真是解了!”
一直揪着颗心的师玉听见这话终于呼出口气,却体力不支,两眼一黑地栽进了藏甯怀里。
“玉儿!”藏甯急忙抱住这突然倒下的人儿,手足无措地唤道。
半柱香后,寝殿内。
“这……这小公子的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