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入初夏,鸣蝉排成列难耐地振翅掠过一朵紫红的喇叭花。花朵意料之外地未动半分,引得蝉腿一折,其中一只刚会飞的幼蝉就吃痛掉落在一旁。
那朵花看着与寻常花朵无异,只是长于林间一眼泉边,人面大小,独自而生,花心处印着一道结界,通往草木各族栖息百年的林中幻境。
“这里就是王憩息的庭院了吗?”长廊内一名身着鹅黄纱衣的女子小心地迈着碎步跟在茉莉身后,略微探头。
“正是。”茉莉步履放缓,侧头看向身后新来的侍女连翘。
“等等,那……那间屋舍为何冒着浓烟?!”连翘走近,忙指着离寝殿不远处的一方雅致小舍问。
“莫要惊慌,那是玉公子的药房。想必又在研制些什么珍稀药物。你我且去看看。”
连翘紧随茉莉踏进药舍。屋内远比外头看着宽敞,挨墙的两面药柜上置着密密麻麻的小个木屉,其上一一挂着写了各类药材名称的小木牌。边上碗碗罐罐更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仅是瞧着便可推测其用途百变。
“你们来啦。坐。今日公子不在,不必拘礼。”百合在一鼎冒着浓烟的药炉旁忙活着,回头招呼道。
“两位姐姐,这么一间药舍究竟是作何用的?”连翘睁着眼不可置信地环视四周。
“公子擅药理、喜制药。不过据说他从前未有机会自个儿上手,王就赠了他一间药房。一面是为了哄他欢心,一面则为给公子在孕期排解忧思。”百合支着手中竹扇弯腰对着药炉边扇边说。
“这位玉公子我前些天在前殿只听闻一二,不想竟这般受宠。”连翘唏嘘。
“我们公子只是为人低调,不争名分,但他的地位大家心下清楚。就连公子平日进城采买药材,王都要陪伴身侧。今日便是如此,现下想必他们已入城了呢。”百合捏着下巴估摸着。
森林西部最近的一座城池唤凤栖城。凤栖城远离皇城,却不乏诸如欧阳、公孙等百年世家坐镇于此。各世家贵族向来与百姓交好,因此城内民风淳朴,大街小巷人流熙攘,是个不多得的自在之地。
寒矝上了一处茶楼,随手挑了间靠窗的二楼雅座坐下,手边托着杯刚点的清茶小口轻啜。
这十多日里他常常来此。
清醒后的他不记得自己异变中与师玉发生过什么,只依稀记起之前无意识中与什么人缠斗后逃出洞xue,不出三日就在山间撞上了欧阳小公子的马车。
那小公子惊恐之余瞧见藤蔓上好几处自己幼时贪玩刻上的纹路,当下认出这是庭院内陪自己长大的柳树。随后叫人试探着为他解毒,看他恢复人形,又把他带回了府。
欧阳家众人听得寒矝的解释才知晓缘由,立即请得他留在了府邸作镇宅之用。
于是寒矝在欧阳家就这么待了两个多月。起初他常常跑回森林,摸到原来的洞xue,却不见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后来他找遍了森林也没有寻到一丝踪迹。
想到这里,他静静看着茶水中自己的双眸一点点暗了下去。
最后一杯茶水见底,寒矝扔下碎银正要起身离去,却瞥见窗外街边的一个熟悉身影。
“我想吃那边的酸枣。”师玉挽着一袭素净黑衫的藏甯,伸手指向街边正摊开售卖的一筐酸枣。
“哟,这位公子,瞧您夫人这肚子怕是六七个月了吧。当下吃些酸枣最是适宜,既可开胃健脾,又能滋补强身。可否来一些?”卖枣小贩嗅到商机立即站了起来,机灵地察言观色赔着笑脸。
师玉怀上花族血脉实际才一个半月,但妖类子嗣属实长得快,往往不出三月就能临产,现下撑得他肚子鼓的严实。为了方便,他也只好换上一身月白衣裙,让茉莉给他盘了个素雅发髻,扮作女子模样。只是他实在穿不惯女子的绣鞋,走得勉强,只好挽上藏甯手腕。
“那就称上半斤吧。”藏甯听得这话只觉欣喜非常,当下就付了碎银,又侧头悄声在师玉耳边打趣道,“每回带你出来,药材不着急买,净买些吃的。夫人怎这般淘气?”
师玉掐上藏甯手臂,咬牙轻声道:“谁是你夫人?还有,不喜欢就别给我买好了。”
“喜欢喜欢,夫人爱买什么就买什么。”藏甯含笑揽过师玉的腰安抚道。
寒矝以为自己眼花,又倾身望去。窗下正是卖枣小贩,而摊前站的人即便一身女子装扮他也绝不会认错,是师玉无疑。
可师玉衣裙下的肚腹高高隆起,与身边那名体态修长的黑衣男子暧昧非常。寒矝睁大了眼,将两人偷摸着的话语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经意间手指一个用力捏坏了窗棱上几处边角。
逛了良久,师玉牵着藏甯来到往日常光顾的药房。今日不知为何,药房生意过旺,挤满了人。
藏甯担忧师玉挤到肚子,让他在外等候,手上拿了张先前备的方子就进屋抓药去了。
师玉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抱着肚子,乖乖站在一侧等候。
忽而他眼前出现个人影,飞快地把他打横抱在怀里就窜了出去。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