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秋风拂过,凉意寒心,百合脚步微缓,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衣物。她拖着一筐药材踏入庭院,远远便望见舍内忙活在药炉旁的师玉。
数不清是多少天了,那人日日守在药舍,写药方、抓药、熬药,事事专注,竭尽所能,为王省下灵力,救回了百来号染上异毒的族人。
可惜每日被抬回的伤患只增不减,救治之事愈加棘手。
“海棠大人。”一众侍女看向大步前来的花族右使寅礼,俱是弯腰行礼。
“玉公子。”寅礼抬手示意免礼,也不作停留,赶到师玉身前,“王不见了。”
师玉闻言转身,手背无意撞向边上的滚烫药炉,烫肿了一片,但当下显然顾不上这烧心的疼痛。
“你说什么?”
“族人死伤无数,我与左使已跟随王探查数日,企图找到为祸的最大毒源。昨日已寻到一些踪迹,发现那伙人与之前害我中毒的实为同一拨。然今日我们兵分三路探查,王却迟迟未在约定时间回来。”
“师府呢?师府查过了没有?”师玉略感目眩,伸手抓住寅礼的手腕,追问道。
“早几日便查过了,况且师府离此尚远,并无可能。”寅礼双手馋过师玉站不太稳的身子,出声提醒,“左使现下还守在约定之处。”
“带我去看看。”
师玉跟随寅礼赶到缀着紫红喇叭花的泉眼边,那处依旧只有左使喻珏一人。三人拧着心等到了深夜,藏甯仍是未归。
定是出事了。
一间燃满红烛的宽阔密室幽森冷暗,里侧墙壁吊满粗重的铁链,如一张密密麻麻的硕大蛛网,牢牢拴住了中央陷入昏迷的红衣男子。
“二公子英明,等了这么多日,他终于中计上钩了。”师珩转头对着身侧轮椅内的男子道。
公孙寻尔抬眼示意身侧下人退去,慵懒开口:“所以,这便是你口中的妖怪?可我瞧着并无甚特别之处。”
“您忘记我之前说的了么?我见过妖怪,他们擅妖术,理应派得上用场。”师珩邪邪一笑。
不过是半年多前,那辆马车坠入山崖,师珩与师琏在空中均亲眼所见寒矜将师玉卷了去,连带看清了寒矜的妖术与半身藤蔓。之后坠入山下的湖泊,被凤栖城内公孙世家的家仆救了上岸,进而与公孙寻尔结识。
公孙世家世代从善,与百姓交好。然自小腿脚有疾的二公子公孙寻尔履受忽视、心存不甘。此番便是他与师珩等人暗暗勾结,谋划了研制长生药一事。
“也好,若是他的妖术无用,就把他扔炉子里炼了吧。妖物之躯,总归有些用处。”
另一边,仅仅五日,由于失了草木之王的灵力庇佑,林中幻境结界失守。那朵紫红喇叭花不堪重负,崩裂半边,天翻地覆间将族内众人从幻境中抖落,散在了森林各处。
声声清脆鸟鸣在耳边徘徊,师玉渐渐转醒,眼前徙过几只白黑相间的喜鹊。
森林稀疏寂寥,脚下泥土受毒水浸染,泛出诡异的暗绿荧光,其上花草尽数萎烂,叶瓣挣扎似的蜷曲,纷纷褪去明艳的色泽,透着无边的死寂。
生机不再,就连鸟儿都耐不住要飞走了么。
想起午后还在自己怀里嚷嚷着要找父亲的三个孩子,师玉忙站起身。可眼下已过黄昏,夜幕将临,四下只余他一人。
他不仅丢了藏甯,还丢了三个孩子。
未作过多思索,师玉四下奔走在林间,呼喊着三个稚儿的ru名。
一道道画面与过往相互交叠,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像是他受辱后逃出狼窝遇到藏甯的那个夜晚,也像他受梦魇纠缠爬向鲜红牡丹时濒临绝望的呼喊。
不同的是,他已然不知何为痛彻心扉,更是不知为何而走,终点何处。仿佛只有往前走去才能让自己好受许多。他脑海空白、趋于麻木,浓重的喘息慢慢盖过声声呼唤。
忽然,眼前迎着月光的浓雾里显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人身形甚为熟悉,勾着师玉一步步迈去。
走近后才从背影瞧出——果真是位故人,却不是他一心想寻的那个。
那人动作轻佻地舔弄怀中人的耳畔,手边半深不浅地套弄着什么,引得身前人连连轻喘。
苏锦闻得脚步回首,当即一把推开埋于自己胸前的纤瘦男子,唤道:“玉儿?”
语罢,上前牢牢牵过他的手腕,生怕他逃了似的。
“原来是你。”师玉不带过多情绪地回应。
“玉儿,你让我好找。”苏锦又惊又喜,连着双手抑不住地颤动。
那个被推到一侧的男子尚沉于情事,未能察言观色,又凑了上来,挽上苏锦臂腕:“苏公子,这位是?”
师玉不语,苏锦也未动,三人陷入一段沉默,周身浓雾也随之滞塞。
以这狼妖的浪荡性子,想必这人不过是他纳入身侧的新欢罢了。思及此,师玉皱眉侧头瞥过两人,眸中不加掩饰地带着嫌恶,心下则连忙想着法子脱身。
苏锦敏锐察觉,攥紧了师玉手腕,急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