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逢
他在看着我。荷之士想。
空气的传递顺通无阻,荷之士在陆熙口腔中尝出铁锈味。陆熙主动吮吸对方的唇舌,左手不自觉地环过荷之士的腰。为了维持在水下的闭气状态,两人很快就分开了嘴。
好软。
陆熙很快又闭上眼,荷之士看向身下越发昏暗的井底,挟着一动不动的陆熙往下游。
荷之士回头一看,井口的光亮已经很小了,如果这时候往回游,这是最后的机会。再瞄了眼陆熙,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在两人逐渐远离的井口,魁梧的妖兽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它的两只血洞凹槽还在汩汩冒烟,被铁刃割伤的血rou正在愈合,它摸索到井边,整个身体飘逸出白烟后缩小成人形,随后邱梦也投身入水中。
荷之士不知道下潜了多长时间,鼻腔进水带来撕裂和灼痛感,昏暗中没有空间的尺度,只有井壁上的纵横交错的植物提醒他们正在以不算快的速度下降,他的耳边都是气体上升的轻微咕咚声,更多的是水底的寂静,这种感觉就像他们在虚空中凝固一般。
没有去看陆熙怎么样了,他们现在不能停下来。
他们似乎越过了某条界面,面前突然产生一股吸力。荷之士紧紧抱住陆熙,他们随着涡流一阵天旋地转,待到周围的水流终于平静下来,他们两人被水流推进一个灌满水的狭小空间。
荷之士摸索着坐起来,旁边紧挨着的陆熙没有反应。荷之士发现沿着顶部留有一段空间后,咳出水后把陆熙扶了起来。
再试着去推顶部的活动石板,推和拉不着力,荷之士就蹲着站起来,用背顶开石板。
石板磕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几步外有一道通向外面的门,一时间看不清外面的景象,脸上先感受到属于沙漠的干燥热风。
他们处在一个并不宽阔的方形石室里,角落堆积着黄沙,右边摆放着一道石棺,自己和陆熙应该就在一道相同的石棺里。
荷之士把缩回水下的陆熙抱着站起来,陆熙面色苍白而平静。
“陆熙?”荷之士拍拍他的脸,入手是水的冰凉。荷之士呼吸一窒,只感觉一阵恐惧深深撅住心脏。
把漆匣解下来丢在地上,将他抱出石棺平放在地上。一摸鼻息,几乎没有出气,又去摸心口,还有些许温度。
荷之士把他放在自己单脚跪坐的右腿上,用膝盖抵住他的胸膛,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小幅晃动腿,用手拉开他的嘴角防止呕水的时候不能顺畅。
过了几息,终于呕出些许水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陆熙单手撑住地面,总算是恢复了意识。
“你醒了?”荷之士关切地问道,提起他的腰身靠着石棺下侧卧,他们潜水的时间应该不长,但呛水终归是难受的。
陆熙睁开眼扫视一圈周围的环境,疲惫地点点头,努力平复呼吸。
荷之士给陆熙垫了个叠的方正的漆匣块当枕头,见他又闭上眼,荷之士又查看他右肩上的伤口,堵住伤口的血已经被水冲刷干净了,露出三个对穿的血洞,隐约能看见带着血丝的白骨和rou红的血rou。
荷之士把碎成浆糊的衣物从伤口周围撕开,陆熙闭着眼睛毫无所觉,用头抵住对方的额头,滚烫一片。
撕开陆熙身上的破烂衣物,一具旧疤横陈新伤又添的麦色健壮男性躯体展现在眼前,荷之士只是短暂一愣后就开始翻看伤口,伤口的血色正常,妖兽爪上应该没有带毒。伤口有十几处,所幸没有致命伤。
荷之士握住陆熙的左手,比自己的手大一圈,带着习武留下的老茧,他慢慢地用五指扣住。
明明那时握住的手还那么小。
检视石室四壁,石壁上似乎雕刻过纹样,但斑驳地厉害,懒得去辨认。荷之士踱步到另一具石棺面前,石棺雕刻了一个立体沉睡人物,双手交叠在胸口,面目简化地男女分辨不清,石像身上雕刻的衣物倒是寻常的制式,黄金颗粒铺就的表面仍然没有被风沙抹平,他意识到石棺和石壁并不是同时间的产物。
石棺缝合紧密,只留有一条指甲厚的细缝,平推能感觉到内部有凹槽咬住,一动不动。
这种石棺除非用特殊的工具或暴力拆毁,只能从石棺内部打开。在陆熙昏迷的情况下,荷之士宁愿让这东西保持原样。
门外是一片断垣残壁,不知道是什么宽阔的建筑留下的遗骸,地面偶有翘起的完整平板,这座建筑的等级不低,毕竟石室最方便搭建的是石块铺成的地面,能在沙漠中建起一块完整石板的地面的建筑,至少是不常见的。他们所处的废墟位于几面沙丘的凹陷里,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了。废墟规模只有相当于四个寻常人家院落的大小,也只有他们待的石室保存留顶。
现在可能在未时或者更晚,气温逐渐转凉。
环顾四周,没有奇奇怪怪的塞拓宫殿的影子真是让人舒了口气。
荷之士又去看了眼陆熙,他在梦中无意识地想蜷缩成一团,他只好把人抱到外面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