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到达这个国度的人,都必须经过一个旷阔的平原,道路延伸到前方一座城池。它逐渐显露,有着和其他城市截然不同的气质,厚重且敦实。不少车队往城门靠拢,旗帜从城墙外垂下,变成引导众人的标识。
进入城中,安德鲁惊奇地发现这里看不到鲜花,只有人们身上的衣服绣着花纹。但常绿的植物遍布每处,比如店铺前、阳台边、道路的拐角。他认出了几种在其他地方价格可观的香料,然而它们是房屋的装饰,被随意摆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散发着热烈的香气。
除了香料,商人们也经营着丝织物、药材、宝石、兽牙等。
夕阳已经落下,到达住宿的地方后,两人先去餐厅填饱肚子。这里的烹饪方式也十分特别,无论是rou还是蔬菜,都添加了大量香料和一些特殊的调味料、酱料,却不掩盖食材本身的味道,反而为其增添了层次感。安德鲁特别喜欢其中一味ru状的甜点,带有浓烈的酸,在舌头上停留一段时间,才逐渐泛出甜味。萨维则偏爱rou食,追加了一碟做成一个个小球模样的菜,据介绍是用本地饲养的一种兽rou经过发酵做的。
值得注意的是,在餐厅另一端有类似舞台的地方,起初无人,夜色更深的时候,走上来一个戴帽子的老人,手持蒙了皮的乐器:“现在,听吧,我的孩子,听我讲那些老旧的故事。曾经……”他是说书人,与yin游诗人不同,只讲述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故事,就像展开一匹长度无法衡量的布,每个时间段,每个事件,都是布匹上瑰丽繁复的花纹。
萨维说:“真是有趣的风俗。”
于是他们听完了说书人在今夜的所有故事,里面有争斗不休的君王、美貌的宠妃、残疾的将领……伴随着仿佛融进了砂砾和大风的嗓音,对方的掌心一次次抚摸那层光润无比的皮面,犹如闷雷的响声就适当地推动了故事高chao。
客人们陆续上楼,安德鲁也觉得有些乏了,倒是对房间的风格很感兴趣——它看起来和城墙都是砖石结构,但更Jing致,深色的砖面攀着绿藤,因此空气十分清新。家具都是木质的,花纹不多,大多铺上一层缀着流苏的浅色织物,衬托出一种古朴的典雅感觉。
角落还装饰了修长纤细的香薰炉,这东西很少见,小小的安神烟从中盘旋上升,一圈圈展开蔓延,将恋人的呢喃软语也染上香气。
……
或许由于路途疲惫,安德鲁睡到几乎午后才迷迷糊糊钻出被子。
来到一楼招待客人的大厅,老板正卷起悬挂在墙上的毯子,似乎打算拿去清洗。见萨维投来视线,他解释道:“客人呀,沿着门外的大路往南走,傍晚就有集市,不少人卖便宜的挂毯,都很漂亮。”
“买几张叫人寄去陶德兰。”萨维提议,“她们一定很喜欢。”
这座城里很多女人都是手艺Jing湛的织匠,懂得用染成各色的丝线编出毯子、披肩或者其他美丽的东西,她们往往有自己独特而不外传的技巧,只有子孙和学徒可以学习。因此每一家做织物的商户,展示的商品相差甚大,引人流连忘返。不过,这些人所用的丝线不是本地出产的,而是通过商运从王国另一个城市买来,夏秋季节经常是大量进货的时间,等到寒冷的冬春,女人们就窝在家里编织,偶尔也叫自家的男人帮忙,嘲笑一番对方的笨手笨脚。
比如萨维随意走进的这家店,老板娘便是个脾气大的,骂骂咧咧,指责丈夫毁了她一卷银线——这种色彩必须经由矿物和植物的组合才能产生,需要非常Jing确的调和,来之不易——所以这位丈夫只能摸摸鼻子,接受了她的斥骂。
“……快去,把东西拿下来。”老板娘挑着眉头,不耐烦地拍打着柜台。
被送到客人面前的商品无比Jing美、细腻,让人很难想到是出自这样一个女人的手,倒是她的丈夫主动介绍:“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是一等一的好手,这条街上就数她织云彩和流水最出色。”说着,他又指了指织物上方的银色流云,“你看,这里的云简直像真的,映着月光,多么漂亮!”
由于他的讲解,加上夏天里织物总有些折扣,安德鲁完全控制不住购买的欲望,一直兴致勃勃挑选。旁边的萨维向来不拒绝他的请求,时不时提出建议,又构想着赤身裸体的恋人被裹在颜色艳丽的毯子里是什么模样,最后便买下了好几条披肩、用在各处的毯子以及轻薄的手帕。
离开这一串连绵的织物店,马上就能遇到林立的手工艺品店铺,它们主要出售各种雕花的香薰炉、烟壶、金银首饰、石塑等,也不乏用动物的角或牙齿制作的杯子,堆叠着宛如一座座浪漫旖旎的山峰。
有些客人和老板相熟,慢吞吞摘下山峰上的一块,往自己看中的杯里倒酒,看它的色泽。
顺着街道继续走,地势忽然往下沉,出现了十几级阶梯。一条细长的河从底下穿过,可能经常有人在这里收拾香料,连河水都弥漫着那股辛香的气味。
河边渐渐混杂了一些民居,住客大部分是医生、小说家还有带着妻子儿女的商人。在一栋尖顶的房子里,住着被城主委派的官员,负责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