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在了空的搀扶下回到金山寺已是后半夜,他一路疾行,小腹有些紧紧巴巴的闷痛,闭紧房门,脱了层层宽袖大袍,手掌之下是软软乎乎的小丘般的凸起。
他也是前不久食欲不振,恶心欲呕才惊觉自己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也就是他做梦梦到青蛇的那一天。青蛇与白蛇恩爱有加,自然不可能入他梦来与他做那种事。他腹中胎儿邪气甚重,怕是不小心遭了哪个妖魔的道了。
而那个妖魔此时正化成原身,一只巴掌大的小蝙蝠,倒挂在法海房中的梁上。
魔族生存艰难,所以怀胎时间最长不过百日。他怕法海知道自己怀了魔胎做出蠢事,更等不及慢慢寻找纯净的灵体,干脆杀进了无妄深渊,一路夺了上百个邪灵的灵气,无妄深渊里卷起腥风血雨,鬼哭神嚎直冲云霄,九重天震动,还以为又有邪魔出世,结果发现是魔族魔尊在屠戮低级的邪修。冥因边杀边吃,踏着尸山血海冲破了邪尊的老巢,邪尊不知道这个怪物突然发什么疯,已经卷铺盖跑了,冥因就此成为了邪魔两道第一人。
邪魔两道第一人正拍打着rou翅美滋滋地看着他的小白兔乖乖把自己盖进了被子里,还在肚子上又搭了一件棉衣。
“呼……”冥因轻轻吹了一口气,驱散了法海房里的寒气。他在无妄深渊偶得了一只有千年道行的六翅蜈蚣的内丹,等他消化了,无论法海是要手刃亲夫或者引颈自戮,他都能保得一大一小毫发无伤。
金山寺除了早课和晚课,每日过了晌午所有僧众还要在止观殿里打坐两个时辰。法海坐在首座,自然是最端方雅正的那一个,可是他如今身怀有孕,虽被大袍所掩,也难免久坐不适。
法海每隔一会儿便轻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反复复,大冷天的头上也滴下汗珠来。身旁的了空见他眉头紧蹙,神情紧张的样子,小小声声地对他说,“师父,可是身体不适?” 法海除了嗜吐之外,偶尔也会腹痛,了空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早就看出他身子不对劲。
“静心,了空。” 法海轻喘了一口气,沉声道。
了空看了看法海额角滴下的汗,和他眉间越发鲜艳的朱砂痣,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法海在心里把《心经》默默念了几十遍,直到一个小沙弥敲了钟,众僧纷纷散去,他才松了一口气,垮下了绷紧的脊柱。
法海脸色苍白,冷汗浸背,颇为不耐烦地揉了揉酸疼的腰肢,才由了空扶着缓缓站了起来,甫一站定,他就忍不住重重喘了一口气。
“师父……” 了空身材娇小,只觉得方才有一刻法海把斜靠过来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无事,扶我回去吧。”
一路上走走歇歇,好歹是挨到了小院门口,法海摆了摆手,自己扶着腰走了进去,了空在原地等了等,见法海关上房门,才转身走了。
法海锁好房门,便让紫金钵变成一口巨大的金色梵钟,把他罩了进去,梵钟上字迹工整的刻着十七种经文,二十三万字,字字皆有佛法,乃是法海护身法器的真身。
冥因蝙蝠正挂在房梁上闭目养神,算着法海该回来了,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钟,它翻了个身从房梁上轻飘飘落地,黑烟散去,化成一个玄衣黑发紫眸的俊美青年,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晶莹剔透,最薄之处能看到青色的血脉。他腰间挂着的,正是法海最心爱的碧玺佛头穗。
修长的五指在钟体上滑过,嘶嘶冒出缕缕黑烟。
真是宝贝,他不禁想,又用手指着《妙法莲华经》的一段读了起来。
忽然听得钟里“咚”地响了一声。
不好!
“法海,你是不是在里面!” 没人理睬他,他又把耳朵贴到钟体上听了听,也不管脸上滋滋滋滋地冒黑烟。
法海在里面又闷又热,大汗淋漓,蓦得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越发咬紧了嘴唇僵着身子不敢出声。金光灿灿的经文在钟的内壁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他逼迫着自己跟着那些经文默读了起来。
冥因没听到回音,却能感觉到强大的灵力场从钟里扩散开来,他越发确定法海在里面,不禁着急地围着大钟转了三圈,这钟没有莲花底,严丝合缝地立在地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猜测,魔胎在法海腹中吸饱了至纯至净的灵气,已到瓜熟蒂落之时,法海怕被人发现,才把自己关进了自己的护身法器里。
蠢,真是蠢。这法器与法海同命相连,又受无量佛荫,即使魔尊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蓦然打开。
“本座……我………” 魔尊在外面握着拳踌躇了半晌,也没想好如何介绍自己,突然又听到钟里“咚咚”两声,他连忙趴在钟体上,屏息凝神地听里面的动静。可是里面悄无声息,仿佛方才都是他的幻听。
“我是你腹中孩子的爹!你快把法器打开!” 魔尊急死了,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里面终于有了反应,传出来一阵断断续续地急喘声。
“小…啊…声…点……” 法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