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远离人群后，巴琦的步伐慢了下来，罗竣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垂眸看着比自己要矮上一些的青年。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罗竣和巴琦站在一起时都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他长高是最近两年的事，其实他对自己的身高变化不太敏感，只有看着巴琦他才能觉察出来——自己高了一点，不需要抬眼便能看见巴琦的唇瓣；他又高了一点，能和巴琦平视了；他再高了一点，巴琦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抬头，明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但是此时此刻，巴琦并没有抬头，他握着拳头，整个人有些气鼓鼓的：“我从来没试过一大早爬到你身上，我甚至没在枕头边上看到过你。”
“你在抱怨我没有和她们说实话，还是抱怨我去晨跑？”
“都不是！”巴琦气恼地抬头，但在对上罗竣的视线后又马上别过脸去，嘴里嘟嘟囔囔的，“……你这样说你的女朋友，别人会觉得那是一个放荡的女孩。”
“‘她’喜欢我，喜欢和我亲热，但只和我亲热，那样能说是放荡的女孩吗？”罗竣顿了顿，“不过和你害羞单纯又弱不禁风的女朋友比较，的确是很不同，我想你的女朋友应该不会去任何联谊，她不和陌生人跳舞，也不会和乱七八糟的人调情。”
巴琦原本还有些心虚，但罗竣的话越听越教他生气，“这么说我还得表扬‘她’是吗，每天对‘她’暗送秋波的人还少吗，‘她’用镜子照照就知道自己面对那些有所企图的人是怎么笑的，‘她’以前可不这样！”
罗竣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更怀念以前的‘她’，是吗？”
风渐渐停了，树影不偏不倚地将两人罩住，但巴琦的后背却依然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愣愣地看向罗竣：“你说什么？”
长长的睫毛掩住了那双蓝眼睛的情绪，“我可能偷走了你更喜欢的那个‘她’，但是我还不回给你了。”
“哈？”巴琦气结，“你什么意思，你想我说什么，你不矮小不病怏怏的我就不喜欢你了，我讨厌那个我怎么叫停都不肯停下来的家伙？”
“……原来你说不要的时候是真的想我停下来吗？”的确在他身体好起来之后，更多时候是由他来主导，但他从未想过巴琦会不喜欢这种变化。一旦开了头，更多想法纷至沓来，他开始怀疑巴琦说的前半句话也不仅仅是气话。
周遭的空气似乎迅速稀薄了，罗竣压抑着不让呼吸变得短促：“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在你联谊的时候打扰你。”
巴琦吃惊地瞪大眼睛，半晌才挤出话来：“你没变什么，只是变得更混蛋了！”他低吼道，“你是什么意思，在向我提分手吗？！”
罗竣一下子僵在原地。在他的认知里，巴琦一直是他的，他也属于巴琦，他从来没想过分手这个词，即使在他们刚谈恋爱三个月的时候，他曾冒出巴琦或许适合更好的人的想法时也没有想到过。直到现在他才猛然意识到，他所想的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巴琦愿意成为他的前提之上。如果巴琦不愿意，他自然就再无资格去管巴琦任何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颤：“你想跟我分手吗？”
巴琦这回吼了出来：“你这个大混蛋！”
－
巴琦是坐同班女生的车来的，现在他想走，但联谊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他在南门等了一会儿车，没等来两校之间的直达车，却等来了一辆小轿车。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金色长发的青年出现在眼前，“嘿，你不就是罗竣的那个高中同学巴琦，你在这儿等车？”
巴琦认得这个人叫许扬，之前他来过这儿上罗竣的选修课，而许扬是罗竣的朋友里唯一也选了那门课的。巴琦点点头：“等了十分钟了，不知道为什么车还没来。”
许扬说道：“你去哪里，不如顺路载你过去？”
“我回自己学校，但是不用了，”巴琦摆摆手，“再过几分钟车应该就来了。”
“你在等那部直达车？伙计，那个早停开了。”
“是吗？”巴琦叹了口气，“那我走路回去吧，不用麻烦你。”
“哈哈，罗竣猜对了，你还真的拒绝了，”许扬一边说一边低头拿出手机，“罗竣说你性格谨慎，不会乱上车，如果你拒绝的话也不要紧，打电话给他，他找车送你。”
“他大概有事要忙，不用找他！”巴琦快速地上了车，“麻烦你了。”
刚坐稳关上车门，冷不丁有把声音从后座传来：“哦，你叫巴琦啊。”
巴琦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一个黑发青年坐在后面，双手诡异得被铐在副驾驶座上，耳朵上的一排耳钉打眼得很，正是刚刚在南门公园一直盯着他看的人。“噢，忘了和你介绍，”许扬解释道，“这个是我的弟弟许昀，用手铐铐着比较听话，我把他带回学校再帮他打开。”
许昀摊直手心，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指甲又晃了晃巴琦的眼，“看什么，不和我握手吗？”
巴琦伸手握了一下。
许昀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