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第一场雨,整个校园滴滴答答,悬在屋檐与叶片的水珠往下落个不停,巴琦望了眼没有新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提醒的手机,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
与罗竣分手后的开头两天,他故意把手机从震动调成静音,并且久久才拿出来看一次,他已经想好了,无论罗竣发多么长的信息过来,又打了多少通电话给他,他都要等上几小时再回复,并且只短短回复几个字。但是父母的、同学的、社团的、甚至广告消息一条接一条涌入手机,唯独没有一条是罗竣发来的。
所以罗竣是真的想和他分手,对吗?相比之下,他还为有人喜欢罗竣而不高兴,傻乎乎地和人说出“一辈子”那种话试图让人却步,真是愚蠢透顶。
分手就分手,反正他也受够和那样的混蛋谈恋爱了,巴琦这么想着,努力抑制只想待在寝室小床上睡觉的想法,反而比平时更勤快地往教室和图书馆跑,甚至还接受了一个姑娘的樱桃蛋糕。他知道那个姑娘对自己有好感很久了,之前便不时给他带一瓶牛nai或者一个苹果,如果放在平时他会婉拒,但这几天他心不在焉,等姑娘脸红着走开了才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个蛋糕。
巴琦用食指勾住装着蛋糕的纸袋袋耳,背上书包,拿着伞顺着长长的旋转楼梯往下走。时间已经不早了,又不是学期末,来挑灯夜战的学生不多,图书馆里空空荡荡的,脚踩在瓷砖地板上有清晰的回声。傍晚时倾盆而下的雨已静悄悄停了,伸出外面试探雨势的手心接不到一滴雨水,只有草木的芬芳与泥土的腥膻一起钻进鼻端。巴琦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揉揉鼻子,慢慢拾级而下。
帆布鞋底摩擦在chaoshi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朦朦胧胧的月光把一个个小水洼照得透亮,巴琦低头认认真真地挑着暗处走,纸袋和雨伞在他勾起的指尖摇来晃去。如果他和罗竣还没分手,这个时候早有信息轰炸他了——小琦,你在图书馆还是在寝室?蠢蛋,你有记得带伞去吗?宝贝,早点回去睡觉,不要着凉了。
不过不发才好,那些话啰嗦死了,他现在正乐得清静呢。巴琦似乎要和占据了他一整个脑袋的人作对似的,故意用力踏进一处水坑,霎时间水花飞溅,泥水跃上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呃!”
皮肤弄到污水让人感觉不舒服极了,巴琦登时懊恼地半弯下腰,想把沾上脚踝的泥水擦掉,但他刚屈下膝盖,突地一股巨力凭空将他拉了起来,而后猛地把他拽向了旁边黑暗的树影底下。他一愣一愣的,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有力的手掌住了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后腰,同时一条灵巧的舌头挑开他的唇瓣,勾住他的舌尖,舔舐他的上颚,不容反抗地野蛮地堵住他的嘴唇。
熟悉的气息严严实实将自己包围,巴琦浑身一软,蛋糕和雨伞扑通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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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巴琦对自己避而不见后,罗竣已经持续好几晚悄悄跟在巴琦身后了。
他原本并不打算让巴琦知道这个,也明白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不应该再打扰巴琦,但看到巴琦收下那个姑娘的礼物后,他心里绷得紧紧的某根弦就“啪”地断了。他望着棕发青年并不拒绝的背影,望着那个姑娘泛红的侧脸,在书架后牢牢捏住了拳头,不断地进行深呼吸。他告诉自己巴琦已不再属于他,自然有权利接受别人的示好,还有权利和别人交往,是他没有资格吃可笑的醋,但只要想到巴琦将会用注视过他的眼睛注视别人,用拥抱过他的手臂拥抱别人,用亲吻过他的嘴唇亲吻别人,只为他打开过的身体向别人打开,他的心就死死揪到一处,活生生地被撕扯拉绞。
他受不了,一样都受不了,连巴琦用手指头勾着那份小礼物、轻快雀跃地踏上一个小水洼都受不了,他不是不知道巴琦可能一点都不喜欢他了,但当他亲眼目睹巴琦因为一个姑娘的小礼物而那样高兴时,他的心脏部位疼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他想把巴琦手里那个该死的纸袋夺过踩烂,想强迫巴琦看着自己的眼睛要求巴琦不准再看别人,但在他愤怒地把人拽进黑暗当中时,怒气却瞬间转变为无以复加的想念。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从未与巴琦分开过一天,从未有一天吻不到巴琦的嘴唇,当他的手碰到巴琦的手臂,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想吻吻他,告诉他自己有多思念他,离不开他。
可是怀里的人并不愿意让他触碰,那双从前总是揽住他的脖子好让他加深亲吻的手此时坚决地抵在他的胸膛,用力地把他往外推,罗竣固执地不肯退后一分一毫,但人还在怀里,柔软的嘴唇却吻不住了。
巴琦正气愤不已,他喜欢的人果然是个混蛋,大混蛋,上周提了分手之后,好几天不联系自己,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强吻,这是几个意思?!
他奋力地一边躲着罗竣的吻,一边恼怒地想骂些什么,但话语还没酝酿好,倏地有水珠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脸颊上,接着顺着他的脸蛋一路往下,最后从他的下巴坠落。
是乘在树叶上的水珠被风吹落了吗?
他呆呆地想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