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正与他说笑着,突然嗅到一点浅浅的幽香,像是梅花或柳枝的清淡,又像是初春新绽的夭桃,带了一点温柔松软的甜香,如同引诱一头蜜蜂扎进层层叠叠的花苞里那样引诱着他的嗅觉。
他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从这缕香味里感觉到一种甜蜜的晕眩。宛如陷入了一个遥远的,沉沉的甜梦,意识渐渐模糊,如同宣纸上洇开的墨水,眼皮重得要命,四肢也瘫软下来。
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他毫无声息地倒在了姬千夜怀里。
梦中他听见潺潺的清泉,流水声如佩环齐鸣,轻灵地回响在耳边,像是在很空旷的地方。突然又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吹来阵阵洞箫般的风声,凄切呜咽着。他被花香簇拥,仿佛睡在一片花海里,被清冷的幽香裹住了全身。
在这纷杂缠绕的气味之外,他嗅到了露水的清静味道。
阿七睁开眼,眼前灰黯黯的,什么也看不见,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是在一个山谷里,那股呜咽的风声还没有停息,他发现自己睡在一块石头上,身下被铺设了厚厚的毡,身上也盖了一张毛褥子,松软温暖,绒绒的毛拂过他的脸,有些痒,阿七又打了一个喷嚏。
夜晚的山谷非常静谧,这片花海在晚风中温柔地摇动枝叶,将硕大的花苞和饱满而娇嫩的花瓣呈现在他眼前。
阿七起身,赤脚行走在花田里,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泛着春夜的微冷和不易察觉的暖意,露水沾shi了花枝,也打shi了他的衣角和小腿。
伸手就能碰到这些花儿。如果是在白天,在另一个时刻来到这里,自己一定会很高兴,愿意驻足欣赏一会儿的。
想到这里,阿七不由得叹了口气。一转头,却发现姬千夜已经站在不远处,显而易见地,等了自己好一会儿了。
即便现在因他落到如此境地,见了这个人,少年仍要忍不住赞叹一声。
姬千夜已换了件浅色衣裳,月白罩衫上绘着大团大团的竹叶,腰身纤束,仍系着那条白绸带,长发高挽,露出光洁秀美的前额和一双浓墨点染般深邃而淡静的凤眸,薄唇肃然地抿紧了。
只见他衣带纷飞,悄然静立,在月色笼罩下,绚然而清异,风神之潇洒,气度之出尘,实在是世间罕见。
深碧色衣领将他的脸映得更加苍白,置身在花海中,他却对脚下的事物无动于衷,只是专注地看着少年。
阿七一时也被这美色震慑住了,他目不转睛地欣赏了一会儿,饱足眼福,便随意又慵懒地往身后一躺,“我虽然喜欢美人,可若要我永远留在此处,哪怕一直盯着你看,也是会无聊的。”
他随手抓了根草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用牙齿去碾磨它,“姬千夜,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不合时宜地,他突然想起了阿阙,想起那个仿若冰雪雕成的人。
姬千夜明明与他不同,但两人却又似乎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阿七烦躁地吐出那截草根,转头看向许久未出声的人。
姬千夜站在旁边,他正观察着少年。阿七身上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着迷,不可自抑地沉沦下去。
一瓣shi润轻薄而无法承载露珠重量的花落在少年额头上,姬千夜伸手,迟疑了一瞬,帮他摘下花瓣。
那瓣花被他夹在指间,因为太过用力被挼得稀烂,鲜红的汁ye顺着白玉般干净纤长的指节流淌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污迹,毫不在意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
是甜的。
阿七见他神色有些奇怪,也不在意,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姬千夜,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姬千夜像是被惊醒,突兀地将视线转向他,答非所问:“这里不好吗?”
阿七苦恼地叹了口气,觉得和这人实在是说不通。
“你知道,我是来找木阑客的,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我自然应该离开。如果你觉得咱们一见如故,想留我在这里住几天,玩赏风景,把酒言欢,那我倒也愿意。可你总该问问我的意见吧?你要是什么也不说,我可猜不出你心里在想什么。”
阿七说完,朝旁边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又黑又沉的眸子,明彻雪光,静如秋水,漂亮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然而少年却从其中看出几分冷硬的执拗,裹挟着混沌凶兽般的危险气息。
阿七静默地对他对视,僵持几息后,忽然扬起嘴角,颊边闪过两枚小而深的笑涡。他讲话的时候,一颗尖尖的,玲珑的小牙在唇瓣里若隐若现。
姬千夜盯着那颗尖利的犬齿,想着它若是咬上自己,那会是什么感觉。他只是想一想,便全身颤栗起来。差点连少年说了些什么也没注意到。
“你这么看着我,又不说话,我差点要以为你喜欢我了。”
阿七调笑般说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朝着月色深处走去。
“若要留下我,请先准备几坛好酒,这谷中万花为春,风物幽美,倒也有些可赏之处。只是若少了酒,再好的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