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阿七茫然至极,愣了半晌,才想起询问这位身份不明的人,想知道木阑客是如何死的。
那人竟也不作隐瞒,轻描淡写便说了出来:“是我亲自下的手。”
”用蛊。”他补充道。
蛊……听到这个词,少年霍然一惊——他虽远离尘俗,却并非不问世事的人。相反,江湖上许多传言他都有耳闻。
阿七拧着眉,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带点忌惮神色,“你到底是谁?”
那人静默了几息,忽然伸手揭下面具,修眉玉面,高鼻深目,看起来俊美而妖异,且十分年轻。一双狭长凤眸里含着似笑非笑的轻嘲,形状优美却格外苍白的薄唇里吐出几个字来:“你看到了。”
声音清泠,又有些怪异的沙哑,“看到了,就去死吧。”
姬千夜。
少年此时已经肯定了这人的身份,也不愿再做口舌之争,反手利落抽出两把样式古怪的武器,一短刀,一软剑,寒光锋芒皆指向面前之人。
他师从千面神君,学的多是内功心法,对刀枪剑戟之类的外门功夫不太擅长,使起武器来也有些别扭。
然而行走江湖的少年侠客,怎能不配上一把趁手又有名的兵器——那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或是大刀,或是长剑。大刀刚猛有勇烈之风,持之能使人开阔心胸,长剑则灵活跳脱而不失中正平和,三尺青锋在手,更添几分潇洒之意。
权衡利弊之下,阿七最终挑选了一柄短刀,一把软剑。他私心还是更偏向使剑,但又不想放弃那畅快淋漓的刀法,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只将长剑改为软剑,大刀改为短刀。如此也方便携带。
那短刀轻便小巧却削铁如泥,用起来十分趁手,软剑则环在腰间,隐于暗处,以备不时之需。
从离山到北邙的路上,他就带着这两把兵器,有时与人起了纷争,或者技痒想找人切磋,便拿出来和人比试。
谁可知对方一见那怪里怪气的短刀和软剑,又见他脸颊旁还印着枚淡红吻痕,衣襟上染了胭脂的甜腻香气, 便不屑至极,出言嘲笑,甚至讥讽他这些兵器是从女人被窝里摸来的。
“上面还带着脂粉的香气呢。”
“什么惊风刀,饮雪剑,我看不如叫温柔刀,多情剑好了!”
那时阿七也确然刚从一个女人床上下来,被说得心虚,索性便大方承认了。少年人本就血气方刚,亲近女色乃是情理之中,何惧旁人说三道四。
他笑得恣意洒脱:“多情剑也好,温柔刀也罢,只要能赢过我手中的兵器,随你叫什么都行!”
那一战自然是阿七胜了。但他却将这两个名字保留了下来。
剑虽无情,奈何人心却多情,刀亦死物,只是握刀的手温柔。
他意在提醒自己,不可沉溺于情爱之中,荒废了手中的刀与剑。
未曾料想自己会一语成谶。
看着少年抽出兵器,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姬千夜眼神嘲弄:“你觉得,只有这些破铜烂铁才能杀人吗?”
阿七谨慎地退后一步,“我知道你是个用蛊的高手,虽然未曾亲眼见识过,想来与用毒也差不了多少。”
他嘴上说得轻巧,其实一直防备着对方的动作,一有异动便会暴起反击,不做佯攻,直取咽喉。
他的刀法虽然稀松平常,内功和身法却Jing妙无比,世间少有。只因是神阙一脉的功法,自非常人所能企及。
正因知晓自己的长处,他便没有刻意在外门技巧上下功夫。只要能一击必杀,任对方有再多花招也是枉然。
少年毕竟是少年。志大才高,便免不了轻狂骄纵。阿七那时犯了一个大错——他没有直接杀掉这个人。
刀已架在了那人脖子上,只消轻轻往前一送,便能结束这场战斗。但他却在那一刻犹豫了。
与其当成心软,不如说是一种天真,因为他完全不了解姬千夜这个人,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怎样的事。
随意取人性命,终究不是一位侠客能做出的事。
阿七收回手中的刀,略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我赢了。”
姬千夜也毫无预兆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赢了。”
他从始至终没有出过任何一个招式,甚至连身体也丝毫没有移动过,仿佛在看一场小孩子的打闹,完全与自己无关似的。即使那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他仍然没有眨动过一下眼睛。
气息也非常平稳,平稳到几乎不存在,简直不像个活人。
阿七也发现了这诡异的一点,但他捏着下巴左看右看,也实在看不出这人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你方才说,看到了就要死,难道是指看到了你的脸就要死?”阿七啧啧两声,“这也太奇怪了,难道你是从南疆那荒远之地来的女人,被人看了脸,便要嫁给他做老婆,不然就杀了他?”
说得兴起,他眉宇一扬,竟是起了点调笑之心,随口便道:“看你长得也挺好看,要不我娶了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