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偏僻的山村,与外界相连的唯一出路就是一条陡峭的山路,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山谷尸骨无存。
于北山伤好以后,就整日坐在村口,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是等凯旋而归的李真,还是等一个颓唐的信使,跑过来说,“大事未成,你们不要等下去了。”
山里的时光过得很慢,春日微凉的早晨,枝桠上挂着细细密密的露珠,方安的小妹方宁打了井水洗过衣服后,在村口的枣树上系了个红丝带。那棵枣树上已经密密麻麻系满了红丝带,远远看去,像是着火了一般。
于北山走过去,也在树上系了一个红丝带,转头问:“这个真的有用吗?”
方安的妹妹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虽然还很稚嫩,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她不爱说话,常常红着脸抿嘴笑,听到于北山的话她抿嘴笑了起来,
“会的,之前哥哥去赶考,娘就系了。”
于北山心想这两个程度哪是一样的,赶考只要没灾没病就完事儿了,这个要天天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弄不好小命就玩完!
但看着小姑娘一脸虔诚,只好把话闷在了肚子里。
过了半个时辰,月瑶推门出来了,他散着头发,随意披了件外套,去山崖边吊嗓子。于北山觉得月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悠然又优雅,就算告诉他天要掉下来了,他也要在台上把戏唱完,然后再喝口茶润润嗓子,若是还有方安买的羊羹吃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姑娘痴痴望着月瑶的背影红着脸道,
“岳老板好像一个神仙。”
于北山心道,别想了,那是你嫂子。
转念一想,月瑶向来都是男女都可,若是兄死妹继也不是不可以,何况她和方安长得又很像,这么一说来月瑶和方安究竟谁雌伏于下…
呸呸呸呸,于北山连忙把这个晦气的想法从脑中抹去,无论是方安还是李真,谁都不许死!
忽然远方传来马蹄声,一个年轻男子骑着匹大宛马尘土飞扬着驰到村口,于北山从来没看过这张意气风发的脸,这种小破村子更不可能有这种名马,赶忙从房顶跳下去,走到那男子身边,心脏擂鼓般砰砰直跳,
“你是谁,来这里什么事?”
“你可是于北山?”
那年轻人笑道,
“我是骠骑将军宋河,陛下遣我迎诸位回国都。”
“陛下?”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笑道:“这个地方倒是与世隔绝,您可知河西王已于三月前登基,成为宣景帝了?”
于北山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方安呢?”
“官拜右丞相。”
于北山直到坐上马车的时候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李真当皇上,方安做丞相了??!虽然理应如此,听上去还是这么不真切,他简直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了,甚至狠狠掐了自己好几下,直到掐得自己浑身青肿才确定一切都是真的,于是缩在座位上捂着脸傻笑。
我的天呐,他要见到阿真了!阿真真的做皇帝了!
月瑶相比之下却淡定许多,翻着戏折子,似乎是盘算戏班子重新开张以后要演哪些节目。于北山望着悠然自得的月瑶,终于忍不住问,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都不担心方安?”
“担心又有什么用?世间生死轮回自有他的命数,我就算担心得茶饭不思也只是徒劳折磨自己罢了。我和方安从前就说好了,不要为无意义的事情劳心,人若留不住,能多挣些钱也是极好的,等到我寻到方安的下一世,还可以让他衣食无忧,也不必如此辛苦了。”
于北山眉头跳了跳,方宁说得倒是没错,某种程度上月瑶真的是个大神仙。
车马行了几个月,眼前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皇城里有着明显战乱留下的痕迹,很多房屋还在修缮,但百姓脸上却并没有愁眉苦脸,显然他们对新皇帝很满意。
宋河望着于北山疑惑的表情,笑道:“殿下以修养生息为由,免了人民三年的赋税,缩减皇宫花销,一切从简,打击贪官污吏,赃款归入国库,百姓被鱼rou多年,自然高兴。”
他说这话时眼睛闪闪发光,显然对李真极为崇拜,
“陛下果真是真龙天子,远胜其兄长!”
于北山这才想起李真还有个烦人的兄长,赶忙问:“那李瑞呢?”
“被陛下处死了,此等暴君,就算是挫骨扬灰也难解百姓之恨!”
于北山原本很讨厌那个小皇帝,可一听说他死了心里倒也没多高兴,反而觉得有些恐惧。从前李真虽然杀人,但也不过是杀外邦匈奴,现如今杀了自己的亲兄弟,又该是怎样的感受?那个温柔寡言的阿真和现如今的陛下还会是一个人吗?
都说近乡情怯,于北山这下更坐立不安起来。
到了皇城门口,月瑶携着方安的家人离开了,只剩于北山一人坐在马车里趁着夜色从偏门牵入,活像是做贼。进了宫里,李真不得不告别宋河下了马车,披着一件长袍掩住脸庞,被一个公公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