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江南烟雨蒙蒙,空气中飘动着花朵与泥土的芬芳,李真打着米黄色的油纸伞,牛毛一样的细雨划过伞面的兰花,又被微风拂过细细密密洒在两人的脸上。
于北山窝在伞下舔着糖人,原本糖人只吹十二生肖,李真多扔给吹糖人的几个铜板,于是于本山拿到了特别定制的花猫糖人,胖乎乎鼓囊囊的身子,和于北山简直如出一辙。
于北山嗦着糖人,突然闻到了一旁传来扑鼻的香气,抬起头,见到路边的一个摊子上正在做烤饼,连忙拽起李真的衣袖,
“阿真,我要吃那个!”
李真望了一眼烤饼,摇头叹道,
“你这肚子是什么做的,方才庆阳楼里的鱼rou还没吃饱吗?”
于北山咧开嘴笑道了
“怎么,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不敢。”
李真从怀里掏出手绢,在伞沿下滴了几滴雨水,洇shi后擦着于北山的嘴巴和脸颊,嘴角带着笑意。
“你真的快把自己吃成小花猫了。”
于北山望着李真泛着暖光的乌黑色眸子,心中登时软软糯糯甜甜蜜蜜,简直比方才吃进去的糖人还要甜美,于是他仰起脸,轻声道,
“阿真,我想吻你”
“好。”
于北山拽住李真衣领,刚要亲下去,突然听得旁边车马嘶鸣,车夫大喊,
“让路,快让路!”
李真一个侧步,揽过于北山躲到路边,马车扬起的风掀起了他黑色的长袍下摆,李真望着那辆红色马车的背影蹙眉道,
“这马车行得未免太猖狂些了。”
“估计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吧。”
于北山转头望见一旁烤饼摊子上的烤饼被撞了一地,卖烤饼的老婆婆哭丧着脸蹲在地上颤颤巍巍捡着烤饼。
“阿真,给我锭银子。”
李真从怀里摸出锭银子,于北山接过银子,走到老婆婆身前帮她捡起地上的烤饼,随后将银子塞给她。
“婆婆,这些我全都要了。”
老婆婆连声道谢,于北山抱着烤饼走到李真面前,拿起一个吹了吹上面的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仰头望着李真,调侃道,
“你要么?”
谁知李真真的随手拿起一个吃了起来,倒把于北山吓了一跳。
“你还真吃啊!”
“我本就不是什么金贵出身,你忘了?”
李真拍了拍于北山的头,
“行军打仗时饿急了我连生rou都吃。”
于北山并不愿听李真提起打仗的事情,他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对战场的唯一印象也停留在近二十年前那副人间炼狱的景象。他难以想象李真在战场上都经历了什么,他甚至不敢去问。
方才甜蜜的心情瞬间被一扫而净,于北山悄悄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牵住李真骨节分明的大手,李真望了他一眼,安慰地回包住他的手,轻声道,
“战争给我的并不只是痛苦。”
两人在袖子里牵着手,一路默然无语,走到县衙附近,突然听到鸣冤鼓被敲得震天响,等走到县衙门口,就见到一个老人被官差们驾着扔了出来。
那老人衣衫褴褛,脸庞好像风干的橘子皮,双眼已然哭得红肿,连滚带爬地拽着一个衙役的下摆哭叫道,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你们一定要治那畜生的罪啊!我女儿年纪轻轻就被那畜生害死了,你一定要替我女儿伸冤啊!”
两个官差有一个看他哭得实在可怜,于心不忍,劝道,
“老丈,回去吧,那公子爷是郡守大人的公子,我们老爷要是真替你管,可就乌纱不保了。老实和你说吧,那家公子这几年让这鸣冤鼓响了无数次,没一次是真能伸冤的,你也别白费功夫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我妻子死得早,只留下一个女儿,现在也被这畜生害死了,你让我如何好好活下去?这鸣冤鼓既然敲着不管用,你们为何要设这鸣冤鼓呢?”
另一个衙役笑道,
“瞧你这话说的,哪个衙役不设个鸣冤鼓,看着气派罢了,你还真以为能鸣冤吗?”
“你们这些王八蛋,我和你们拼了!”
老人听了这话登时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俨然就要和官差们拼个你死我活,突然被人一把拦住,老人抬起头,望着那个高大的青年,怒道,
“你是谁,拦我作什么?!”
李真淡淡道,
“对方有刀,你徒手;对方年轻力壮,你年老体弱,你就算冲上去也只是白送了性命。”
那老人双眼血丝密布,喘着粗气道,
“你当我不知吗?可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倒不如和他拼了老命,也好早日与我可怜的女儿在地下重逢!”
“你女儿若是知道你因此而死,凶手却仍然逍遥法外,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歇。”
老人听了这话愣怔了一下,霜打得茄子般垂下头,抹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