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最后李真亲自坐堂审理了这起案子,将赵辰父子斩首于市,并以此为契机处理了一批贪官污吏。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宣河清海晏四海生平,《天子斩赵辰》成为各茶楼说书人最津津乐道的故事。
似乎除了于北山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觉察到李真那时流露出的残忍与疯狂,大家嘴中的李真宅心仁厚,虚怀若谷,爱民如子,恍若神明降世。
然而尧舜之治的歌颂,突然在一场蝗灾中戛然而止,短短几年,大宣境内饿殍遍野、十室九空,谏书像雪片一样飘飞至李真的御书房中,李真也眼见着一天比一天Yin沉。
于北山记得那日,言官不知因何全部长跪于正殿门外,从晨光初照跪到日落西山,时值炎炎夏日,言官中不乏年老体衰者,听说长跪的言官中时不时有人像苍老的古树般轰然倒下,再被旁边的禁兵死猪一样地拖走。
待到暮色四合,星野低垂,李真终于从正殿里走了出来,于北山并不知道当时的李真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只听那些在场的太监宫女说,李真出来时只说了一个字,“滚!”
当然没有人会滚的,事已至此,以死谏君是言官最后的傲骨,李真望着眼前这些木桩一样直挺挺跪着的谏官,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几分凄惶,几分恼恨,更多的则是疯狂与狂傲。
然后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几个字,
“来人啊,拖出去,赏二十大板。”
大宣开国皇帝古训,“帝王以人为镜方可明得失”,故而谏官不可因言获罪,这古训早已名存实亡许久,还是李真亲自恢复的,可现在他却打了自己的脸,无数言官没能挨过这二十大板,惨死在宫中。
那以后,于北山开始隐隐听到有人说,“妖孽惑君”。
他那时其实也想过一走了之,但望着日益憔悴的李真终究没能下狠心,有时他觉得李真身体里蛰伏着一个怪物,像神话书里的饕餮般能吞噬山河,只有当于北山将李真拥入怀中的时候,李真才会露出正常人类那样温柔的微笑。
“还好有你在…”
李真紧蹙的眉毛舒展开来,
“这天下都是朕的,谁都不会伤害你。”
于北山选择相信李真,于是他稀里糊涂地死掉了,
“哥,你怎么了?”
一只冰凉的手伸到于北山头上,让于北山生生打了个寒战,转过头,自己还坐在烟火气十足的饭店里,耳边人声鼎沸,徐飞透亮的双眼忐忑不安地望着自己,
“你脸色好差啊,身体不舒服吗?”
于北山有些愣怔地望着徐飞,突然想起那首从来没能读懂的《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皆华年,庄生梦迷蝴蝶,望帝心托杜鹃,沧海月明,蓝田生烟,往事如梦,六百年转瞬即逝。
从前的悲欢生死到如今不过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现在人们在历史书看到了,背了,将答案工工整整写在试卷上,于是那些人也就永远活在了恼人的试卷上,人们再提起他,只会在学术会上谈他的历史意义,枯燥无味,若是私下谈起,则是谈论他的八卦轶事,妙趣横生。
一个人无论多伟大多残暴死后不过一掊黄土,多大的恩怨纠葛在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就烟消云散了,或许几十年内统治者还能让人将那枯骨敬若神明,可过了几百年也一样会沦为茶余饭后的闲谈,所以伟大的人总是想做神,因为人类历史的本质就是遗忘。
于北山并不伟大,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神,却稀里糊涂地飞升成了屁大的小神仙,将六百年间的风霜雨雪记得清清楚楚,这才明白原来遗忘与死亡是世界对人类最好的宽恕,永生则更像是一种诅咒。
好在他长得好看又不穷,现代社会有太多方法让他这种人忘记烦恼,只是这种欲盖弥彰常常会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人的灵魂深处,比如现在,于北山的耳边纷闹一片,阿谀奉承觥筹交错,倒与六百年前并没什么太大区别,眼前的李真坐在女人间,莺莺燕燕花团锦簇,也与六百年前没什么区别,假如他愿意,伸出手揽其中一个入怀,没准也能像昔日做帝王般,将妃子召入寝宫,殿内的红烛彻夜长眠。
“我没事儿,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于北山低下头火急火燎地闷头喝酒,几杯酒下肚,痛苦却并未因此减轻,反而像在燃烧的熊熊烈火里浇了几把酒Jing,蓝色的火舌狞笑着,烧灼着他的胸口,一抬头,见到一个女人竟然伸出手理了理罗真的领带。
“妈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头望着一脸担忧的徐飞,揉了揉他的头,笑道,
“小飞啊,哥突然发现爱情真他妈的伟大。”
说完“嚯”地一声站起身,大跨步走到罗真身前,对罗真挑衅般地微笑着,笑容里带着几丝醉意。
“罗先生,我们出门谈一谈。”
罗真也没啰嗦,站起身,走到了餐馆门口,两人并肩站在饭店门口,于北山想抽烟,又怕外面跟踪着剧组的媒体再次把他冲上热搜,于是拽着李真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胡同里。这个小胡同旁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