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山是第一次见到地府里的彼岸花。
忘川河畔没有阳光,细碎的星光铺陈在乌黑色的天空,一望无际的猩红色花海流转着暗色的光泽,像是美人唇上艳红的口脂,人死时流淌出的鲜红色的血。有风拂过,花瓣零落飘散,仿佛飞舞的红蝶,又像火焰燃烧时飞扬的火星。
于北山想起有一次他去沈昭云的殿里找李端玩,一推开门就见到沈昭云半倚在床榻上,玉脑的青白色的烟雾从金兽香炉中飘散而出,在房间中徘徊不散,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云雾中一般看不清楚。
于北山以为沈昭云睡着了,化作猫悄悄走到沈昭云身边,想为她盖上薄被,无意中看到她手上打开的佛经:
“彼岸花,开一千年, 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于北山没见过彼岸花,之前有一个猫妖和地府的小鬼谈情说爱,曾在忘川河畔幽会,据那个猫妖说,彼岸花特别漂亮,可佛经上为何写得这么忧伤呢?
“彼岸花的花和叶的生长时期不同,所以虽然相识相知却永远无法相守相爱。”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于北山转过头,见到沈昭云正望着自己,乌黑的眸子因为刚刚转醒而带着些迷茫和脆弱,是他没见过的沈昭云。
然后沈昭云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又变成了那个方端温柔的皇后娘娘,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于北山毛茸茸的脑袋,
“你与陛下,我与陛下,都是如此…”
花丛里传来沙沙的响动声,一下将于北拽出了回忆,彼岸花丛中的杨清华已经和爱人抱在了一起,于北山嘴角扬起了慈母笑。
他转过头望向罗真,罗真也在望着那对情侣,并没有注意到于北山的目光,于北山慢慢把脸颊倚靠在他的腿上,轻轻蹭了起来。
好在他们和彼岸花不同,一切并未以rou身的泯灭而完结,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相逢了。就算身旁的人已经什么也不记得了,就算他的怀抱已经像冰块一般寒冷刺骨,可每当于北山望见他乌黑的眼睛和六百年前一样满满当当只有自己时,就好像流浪了几百年的心脏又一次倦鸟归巢了。
感受到腿上的痒意,罗真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笑容,轻轻踢了踢于北山,
“所以,你满意了吗?”
于北山抖着胡子笑,
“嘿嘿嘿,满意满意,我这个人从前喜欢看人间话本,最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嘛一大爱好就是嗑cp,我可以单身一辈子,我嗑的cp必须在一起!”
罗真提着他脖颈后面的软rou将他抱进怀里,摇头道,
“我做了这么久神仙,还第一次看见有神仙用自己修为做代价嗑…XP的…”
于北山对罗真的英语放弃治疗,也没纠正他,只在罗真的怀里摇头晃脑道,
“害,你懂什么,无论仙还是人,最后总是要身归混沌,既然如此修为有什么重要的,做神仙呢,最重要的是开心!”
罗真揉了揉于北山毛绒绒的脑袋,
“你剩下的修为还够维持人型吗?”
于北山用爪子揉了揉脸,
“够用,我没灵力这件事就别让月瑶知道了,他该骂我了。”
“你也知道荒唐。”
罗真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收了收胳膊,
“从今往后,我们…”
他的话没再说下去,低下头轻轻亲了亲于北山尖尖的耳朵尖,于北山登时脸上发臊,好在是猫形没人能看出端倪,于是他往罗真怀里缩了缩,听到罗真胸膛里的心脏似乎跳得比从前快了许多。
于北山突然觉得有趣,明明两人都是几百甚至几万岁的神仙了,说是身经百战也并不夸张,这时却偏偏像两只小学鸡一样。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听着彼此心脏有力地跳动,感受着对方身体的体温,最后还是于北山打破了这片死寂,
“知道了,走吧…”
两人刚走出花丛,黑无常就快步走了过来,见到两人,并没有向从前那样露出调侃的笑容,而是朝于北山点点头,然后一脸眼熟地望向罗真,
“大人,几个地区同时死了很多人,这些人同都没有了一条腿,而且魂魄像从前一样不见了。”
罗真放下于北山,
“你先回月瑶那里,我去看看。”
于北山想到自己现在灵力全无,跟着过去也不过是在拖李真的后腿,便乖乖化作人形,一个人回到了剧组的宾馆。
走到自己房间楼层的拐角,远远就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穿着雪白的丝绸浴袍倚在自己门口,乌黑如墨的头发随意披散着,不是月瑶还能是谁呢?
于北山一时有些心虚,
“你怎么在这里?”
月瑶琥珀色的剔透眸子好像凝了美丽的月光,望着他似笑非笑。
“我听人说,你吃饭吃到中途就和罗真走了,还在担心你,没成想倒是我瞎Cao心了,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像怀春少女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