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扬十五岁那年,在母亲的安排下生下来宋逸。
宋宅庭院太深,像一口荒野间的井。宋逸的出生给宋宅添了些生机,一两声的哭闹让宋老夫人叠满褶子的脸上难得露出些笑。
十五岁的宋扬抱着他襁褓中的儿子想,原来母亲也会笑。
宋老爷过世得早,宋老夫人一个人撑起了宋宅,这对她来说本也不难。她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子,一举一动遵循着《女戒》,宋扬有记忆来便没见她笑过。
或许说,宋扬的记忆里全是责骂,戒尺......母亲太过于盼着他成才,宋逸稍有不合她心意的地方,便会被关进Yin暗的祠堂,不给饭吃,对着祖宗的牌位,在浓得令人头昏的佛香里反省自己。饿得发昏的时候,他看着旋转在头顶的牌位,想到的是自己母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宋扬一开始还会被黑暗中闪烁明灭的供香吓哭,可是没人来救他,他慢慢的习惯了,到后来他已经能在月色下数清楚祠堂的青砖。
牌位有什么可怕的,他想,活人才是最可怕的。
宋老夫人死了。宋扬接过了宋家的权力。他送母亲出殡的那天也是Yin天,宋逸还小,作为长孙跟在他身边哭哭啼啼,宋扬有些烦,有什么好哭的?死了不好吗?
宋扬亲手把母亲的牌位放入了祠堂,他上香的时候低头看着香炉,居然想起母亲一丝不苟的裙角——母亲坐着的时候他大多时是跪着,恰好也是这个角度,看不见母亲的脸,低头认错的姿态只能让他看见母亲端庄的裙角。没来由的,宋扬呼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样很不该,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终于死了。
他亲手把香点了,三支一束,上了三束,又仔仔细细的磕了头,态度殷切诚恳,拜高堂时都没这么利落,他心想,娘,您走好。
少了宋老夫人,宋宅却还是老样子,死寂得像一口深井。
宋扬的妻子死得早,没两年就跟着宋老夫人去了,宋扬不会管教孩子,他只从他母亲身上学到了把孩子关进祠堂,不给吃喝,要他反省。但是他不想这样对宋逸,结果就这样纵着宋逸长成了个纨绔。
宋逸二十岁那年,闹着要娶一个人。一个双儿,说是喝花酒的时候看见那双儿拈花从楼下过,一颗心陷了进去。宋扬只当他纨绔混性发作,还是纵着他,答应了。
宋家有钱,那双儿家里一听说是嫁给宋家,还是正妻,连忙卖儿子似的把人嫁了过来。宋扬知道双儿的地位都是很低的,料想那个双儿也不会是强势的性子,只当家里多养了个小玩意,宋逸喜欢,便随他去了。
过门那天,他儿媳妇是顶着红盖头嫁过来的,走的正门,太阳毒死人,明晃晃的照在他盖头上。
晃人眼得狠。
拜天地的时候,他那儿媳踩到了自己的裙摆,打了个踉跄摔进宋逸怀里,脸红红的说着道歉,献丑一类的词,宋扬却只记住了他那双眼。
一双灵动的眼。
就像破开久冻溪面的第一股泉水,那双眼就像是叮咚破开冰层的活水。宋扬想,他为什么嫁进来?他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宋府是死的,里面的人全是行尸走rou,他为什么嫁进来?他看起来像个得到了足够宠爱的娇儿,他为什么嫁进来?
宋扬不知道,但他觉得他那儿媳太突兀了,他想起他小时候,母亲看见他稍微活泼些便会请戒尺,不稳重,他想,母亲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母亲的灵魂借着他的口来批判这个孙媳妇,不沉稳,太轻浮了。
他想,这样的人适合关进祠堂里,最好要绑起来,让他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赵樘,他的儿媳妇叫赵樘。
宋老夫人在世时,宋府里除了人,便只有花草,她说花草安静,怡情养性,养活物是小气人家的做法。宋扬便也习惯了,没有人走动的时候,宋府Yin沉沉的就像鬼宅。
可赵樘来了之后,府里的水池多了几尾红鲤鱼,山石上爬上了笨重的山gui,屋檐下吊起被绿蔓遮住光的鸟笼,里面会传来小鸟的叫声,好几次他还看见庭院里有毛茸茸白滚滚的肥兔子在跳。
这样的宋府莫名让宋扬觉得恐惧。
不该是这样的,宋府的威严的,是端庄的,像金刚怒目一样俯瞰着宋家的每一个人,他过去三十几年都是这样过的,赵樘的到来把什么都搅乱了。什么都乱了。
宋扬对赵樘用了强。他强暴了他的儿媳。
毫无预警的,宋扬便把赵樘双手缚了,把人眼睛蒙了,掰开他的腿,把自己怒张的阳物捅到了赵樘的逼里。没什么原因,什么原因也没有,他就是觉得赵樘不该这么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他守着死寂的宋宅这么多年,凭什么赵樘一来就能把他的生活全都打乱?
院落不是熟悉的院落,池塘不是熟悉的池塘,他十分惶恐,他想找回他久处的那个宋府。
赵樘毁了他的生活,但他已经不是被关进祠堂也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了,他可以反击了,于是他想毁了赵樘,他要毁了赵樘。
他厌恶看到那样的笑,就像没见过黑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