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利耶是闭着眼睛接你电话的,漂亮的银发鸡窝似的堆在枕头上,“爸爸昨个儿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让你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日?”
你守了小半宿的夜,没心情跟他斗嘴,“我上次借走的那本圣典还有印象吗?”
“不用还了你快挂,你现在挂我的梦还能接着做。”你看到视频里的他抓起一角被子就往脑袋上蒙。
“我昨天用它好像把人疼晕了。”你组织了一下语言,企图模糊人物和经过,“我就按你说的,抱着书随便念了两段圣典。”
“Cao,哪个苦修派的傻逼找你麻烦了?”他一下子坐起来,把你惊了一跳,“看清脸了没,看清了把记忆拷贝一份给我,在爷的地盘上动爷的人,苦修派那几个老顽固是彻底不要脸了呀!”
你觉得头有点隐隐作痛,措词更加小心,“你怎么知道是苦修派?”
“那书用圣血写的,对付圣职者和深渊生物最管用,我那会儿给你就是为了防苦修派那群受虐狂的。”他开始絮絮叨苦修者的抗揍难缠,让你下次遇见就捧着书可劲儿念,争取念死他们。
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感觉自己要先被他念死了,“所以圣血是个啥东西?还能分辨苦修和世俗进行Jing准打击?”
“……它的形成原理解释起来挺复杂的,反正就是一特别神圣的东西,因为里面蕴含的神威对越虔诚的信徒和越悖神的异端影响越大。”他忽然瞪大眼睛,“你别打它主意啊,这玩意儿我搞不到。”
你赏了他一个白眼,不想过问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你这话让我很为你们世俗派担心啊,个个都不虔诚怎么去选教皇?我记得教皇的信仰需要得到光明神认可吧?”
“嗐,就一神降的事!能召唤来光明神上你身就行。”他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现任教皇的私生子跟我一样大,你说他世俗不世俗?我们不是不虔诚,我们是因为没有天天抽自己鞭子的爱好,神威面前主要做做思想汇报。它就是一种Jing神压制,讲究一个所想即所感,配合神言可以检验神职人员的功课,我每年大圣祭可烦透这流程了,苦修派那群抖M年年疼晕一大波还逼逼赖赖不让废,当谁都跟他们似的,进忏悔室跟回家一样……”
你总算弄清了阿瑞斯身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那全是他曾经施加于自己身上的鞭笞,他只是在重温过去的痛苦,就像你重温往日的无力。
你轻轻地闭上眼睛,你闭了好一会儿,米利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关心,“没事儿吧你?刚就看你揉太阳xue……那书对Jing神力消耗还挺大的,一个搞不好还会伤到灵魂本源,要不我过去给你做个检查再刷个安神祝福让你感受一下父爱的温暖?”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你睁开一条缝,“对我法师塔的魔法坐标还没死心哪?真关心我就赶紧把它的正经用法交出来。”
“就抱着书念啊,别让对方顺着波动攻击到你灵魂就行,你丫Jing神屏障那么厚怕什么?”
你听出他说的句句是实话,你的脸色不禁更差了些,“所以你是变相承认你前边纯粹是为了套我坐标咯?”你冷冷地按下挂断键,“儿子,你失去了我对你的信任,爸爸不爱你了。”
你再次按住太阳xue,你觉得你的头这下真的疼了起来。
但你没得选。
你控制不了阿瑞斯脑子里的想法,你也改变不了他身上发生过的事实。你只能在他每一次苏醒的时候摊开那本圣典,然后注视着他在你想象不到的痛楚中昏过去,等待他的下一次苏醒。
你从《天国》念到《地狱》,又从《地狱》回返《天国》,你目睹了光质的十八般刑具与乐器,你听到他忏悔,他祈祷,却没听到你的名字。
你想过放弃。
他在昏迷时也不好受,他会做噩梦,会说一些不忍卒听的呓语,会出一身冷汗。你混在营养剂里的美梦药剂一天比一天多,后来的剂量你加到不敢再加,只好配合着安神祝福一起用。
如果放弃的话,你们两个都可以立时从望不到边际的痛苦里解脱,弄一点深渊气息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哪怕他日后因为摄入过多被感染成恶魔也没关系,你对换个种族没有意见,你正在研究的就是制造理智型恶魔的可行性。
可是你舍不得。
你怎么可能舍得。
他在深渊抗了那么久,他至今铭记着他的信仰──你还记得米利耶的话,越痛苦,意味着他越虔诚。
“快点好起来吧。”你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轻声道,“我可没你这个混蛋能抗,我快撑不住了。”
这已成了你每日的例行动作,你希望能从这个极其能抗的家伙身上汲取一点撑下去的力量。
你打捡回阿瑞斯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他一天至少会苏醒两次,没有规律,那本书又的确很吃Jing神力,你每天都消耗大恢复少。美梦药剂加到安全剂量的极值后,你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他昏睡的时候也要提着一份心神,好第一时间起来给他放安神祝福。
幸而祝福术大都是群体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