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穆寒出声的时候,季安秋就已经在怀疑他的身份,出于自欺欺人的心理,直到台上的人站起身,他才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穆寒知道他没死,而且还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可穆寒说出的话,比起他本人出现在季安秋面前所带来的震惊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说落木,他说孟婆,他是......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落木是我的?”
季安秋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此时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穆寒的虚弱,也知道只要他说一句“可以”,哪怕是“不可以”,都比这句问话更有意义。但他还是问了,两个优秀的领导者在这样尴尬的境地,互相比着谁更幼稚,谁更固执,却没人敢打扰。服务生早早地就联系了经理,顺便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进到吧台后面的酒水间,小心地盯着大厅的状况。
“无边落木萧萧下,我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穆寒像是完全不在乎季安秋转移话题,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只是说起这句诗的时候,眸子里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柔情,是回忆,也有悔意。当年见面的时候,季安秋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啊,他说,自己也姓mu,说自己叫木洛,说自己的父亲很喜欢“无边落木萧萧下”这句诗,说......
说交个朋友吧。
季安秋压根不提那年的事,就像与他无关一般,轻轻点点头,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木洛死了,死在那场大雨里。”
他指的是,穆寒和他决裂那天的大雨。那天是台风影响最大的一天,瓢泼大雨shi透了日记本,也shi透了季安秋的心。
穆寒急匆匆想要跟上去,却高估了自己的体力,稍一动作便摔倒在地,周围有人好心想扶他一把,他却只是朝着季安秋离开的方向伸长了手臂:“安秋!木洛死了,安秋还活着,安秋活着,寒哥哥就永远......”
话音未落,人已经彻底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季安秋听见身后的动静,强压的心疼与酸楚终于一下子爆发。豆大的泪珠滚落脸颊,他紧抿着双唇,几个大步回到穆寒身边小心地把人抱在怀里,眼前一片水雾仍记着避开身后那可怖的伤处,不顾周围人的议论,低声骂了一句“蠢货”。想做出无事的样子,shi咸的泪水却打shi了怀里穆寒的头发。
那边经理早已经联系了医生,看这架势又拨了120,身边服务生拿着急救药箱,所有人都识趣地把空间留了出来。
季安秋原是会处理这些伤的,只是他现在心神不定,满脑子都是“那个被动是穆寒”“穆寒出现了”“穆寒是孟婆”。多重刺激让他连打开药箱的手都是抖的,方才那位主动见状便自己揽了这处理伤势的活计,在120来之前,先做一个简单的处理。
急救车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又是怎么陪着穆寒进了医院,看着他被推进急救室,季安秋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半点都想不起来了。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现在是半分都动不了了,只能瘫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头抵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周遭都是冰冷的气息。
为什么,怎么就会是,穆寒呢?季安秋想了又想,却遗憾地发现,自己想不出答案。
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侧头垂眸看去,是白染发来消息说他来处理后续。紧接着沈文轻也发了消息过来,也没问穆寒在哪个医院,直接说自己马上到,估计是联系过白染了。
季安秋摇摇晃晃站起身,只觉昨天洗完澡吹了冷风着凉感冒了似的,头重脚轻,疲惫至极。正好医生出来,见他在便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淡然,只是目光不大善意。季安秋懒得解释,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低声应着。好在只是皮外伤,疼归疼,倒也不至于出事,更何况这是在医院。因此等医生离开的时候,季安秋也跟着离开了。
白染到的时候没看到季安秋,便知道季安秋已经猜出来,穆寒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是自己透露的。为了避免尴尬,他提前离开了。
唉,兄弟不好当啊。
遇上季安秋这么聪明又傲气的人,怪不得穆寒当年沦陷得那么快。还是自己媳妇好,虽然聪明,但是在家就软软的,很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