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约用了一分钟时间确认自己还活着——周围的陈设不太像医院,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天堂。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他在心里感慨一声,疲倦地再次闭上眼。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就不要装睡了,伙计。”杰尔悠悠地说:“如果你接着在我这里住下去,我就要收房费了——三倍的价格。”
下一秒,床上的木乃伊猛地睁开双眼,愤怒地看着床边翘着腿悠闲自得的朋友:“jian商!”
艾尔德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后背刚离开床铺,双臂就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再次倒下,杰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用一块厚实的大枕头垫在背后,帮助他半卧在床上。
“居然没有死……我还以为我那点存款要用来买棺材了——我比较喜欢玫瑰色合金板材的。”艾尔德粗喘几口气,费力地从杰尔手中接过水杯,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原本是这样的,我去的路上都在想,啊,完了,我得购置满满一车的鲜花来为我的老朋友布置葬礼了,这可得花上一大笔钱。但是那只雌虫救了你,他用钢丝把你身上破裂的血管扎了起来,虽然很粗暴,但是有效地阻止了流血,让你吊着半口气直到我赶到霜尾屿,不然现在我已经在替你想墓志铭了:一个爱管闲事的傻瓜,怎么样?”
“俏皮话留给你自己吧,‘命运的黑中介’,这句话倒挺适合刻在你的墓碑上。”艾尔德有气无力地回嘴:“图兰呢?”
“他比你好得多,前两天已经可以继续工作了。”
艾尔德嘀咕了一句嗜钱如命。
“你可是又救了他一命,换做平时他大概要爱你爱的死心塌地了,如果你真的是一只雄虫的话。”杰尔说。
他们之间还算和谐的氛围短暂地凝固了。“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安德烈·荷尔斯坦因阁下。”雄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果然都知道了。”艾尔德叹了口气。
“深黑色翅膀, 超S级雌虫,蓝色眼睛以及眼角边家族特有的虫纹,想要认不出来都难。”
“我讨厌这个显眼的标记。”艾尔德摸着眼角嘟哝一声。
“你可是声名远扬,上校先生,在新婚夜打断雄主的下巴而被全帝国通缉,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我只打了他一拳而已!”艾尔德震惊地说。
“一拳还不够吗?你殴打的是柔弱的雄虫,不是皮糙rou厚的鬼蛟!”杰尔说:“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现在就要把你扭送去监狱。”
艾尔德沉默了一会儿,省去灵魂穿越的部分将他的经历简略地讲了一遍。
“我揍了那个混蛋,因为我觉得他应该挨揍,然后跳窗逃走了。在逃亡的路上我发了自己隐藏虫纹的能力,就一直以雄虫的身份生活以躲避搜捕,到这次之前都伪装的很好……故事讲完了,我觉得我的概括能力很好——那么你要把我送去监狱吗?”他抬起头看着杰尔。
“是你的风格。”杰尔点了点头。
“什么?”
“我说,是你风格——因为多管闲事而倒霉。你就喜欢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的墓志铭需要改了:一个因为爱管闲事而死于非命的蠢蛋。”
艾尔德立起眉毛刚要骂他,杰尔又接着说:“真的把你送去监狱你会很惨吧,上刑,拔掉双翅,流放到小行星做苦力,或者被兰开斯特家族的年轻小伙子们轮jian到死,啧啧,还蛮符合你死于非命的结局。不过你的说词能够说服我,虐待孕虫的家伙即使被揍了也不值得同情。”
“给你再倒杯水。”他拿起桌上空了的杯子站起身。
“但是有一点你做的不太让我满意。”在门口,杰尔又回过头。
“什么?”艾尔德问,然后看见对方横眉立目地竖起一只手:“你不该揍他的脸,而该踹爆他的生殖器!”
他们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床上可怜的病患随即皱着眉捂住腹部的伤口。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图兰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我猜杰尔那个大嘴巴什么都说了,艾尔德看着对方怪异的表情想。
图兰将水杯递了过去,艾尔德接过水杯小口地喝了起来。他喝水的时候图兰沉默地站在旁边,没有墨镜的遮掩,他第一次看清了艾尔德的样子。
他想象过无数次对方的相貌,他猜应当是俊美的,威严的,就和所有雄虫一样,高高在上,不容置疑。
然而与他的想象相反,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澄澈得像霜尾屿的晨光,眼神因为失血而略有些倦怠,但这种倦怠依然掩盖不掉眼睛深处的活泼和轻佻——尽管他并不在笑。他并不像那些雄虫一样永远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但也和图兰见过的任何一只雌虫都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的谦卑或者顺从。
他回想通缉令上的那张相片,依然没有办法把那个一丝不苟的青年军官和眼前这个不羁的赏金猎手联系在一起。难怪对方藏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