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等到他的体力恢复到能够完美地隐藏身上的虫纹,艾尔德果断地从杰尔的酒馆里搬了出去,回了自己家。
“其实你可以在我这里再休息几天。”杰尔看着他有些费力地把几件行李塞进车的后座:“不会收你房钱的。”
“你这里来来往往的虫子太多了。我很珍惜我这颗漂亮的头——目前还不想把它捐给某个穷困潦倒的家伙当赏金。”艾尔德说着,弯腰钻进了驾驶舱。图兰把另一大箱装备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艾尔德腹部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敷料下的伤口依然红肿,像一张随时要张开的血盆大口,图兰的再三坚持之下,艾尔德总算同意让对方暂时住进家里照顾到他痊愈。
“图兰住过去比较好,万一你在你的猪窝里被脏衣服绊倒把肚子摔裂开,他能用铁丝再帮你扎起来。”杰尔笑着拍了拍车窗:“好运,老兄。”
艾尔德粗鲁地骂了他一句,启动了引擎。
浮游车在有些颠簸的小路上奔驰,图兰总觉得背后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摸索了一阵子,从座椅的靠背里摸出了半袋星海鱼干。
“……”他把食物放在一边:“您是我见过的活的最随意的虫。”
艾尔德瞟了他一眼:“我觉得你仿佛在变相批评我懒散。不过并没有说错,”他笑了笑:“等到了我家,你大概会为我的懒散大吃一惊。”
等打开了家门,图兰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狠狠地惊到了:客厅里比他上一次借住时还要凌乱:衣服和杂物乱糟糟地丢在沙发上,桌上堆满罐头和营养剂。
“之前连续很多天都在出任务,没有时间打扫,平时会比这好一些。”艾尔德抓了抓耳边的金发,欲盖弥彰地解释。他把沙发上的杂物推开,腾出了勉强够他们坐下的空间,从桌上拿了几个罐头和营养剂打开:“午饭。”
“如果觉得口味不好的话,还有这个。”他又从厨房里拿出了两罐预调酒。
图兰看着桌上乏善可陈的食物:“您平时就吃这些?”
“我对厨房里的工作一窍不通,帝国的外卖系统需要全脸认证,而我是个恨不得蒙面出门的逃犯……超市里的成品食物又太贵了。”艾尔德用牙咬开一袋营养剂,含含糊糊地说。
“据我了解,您的收入是我们这群赏金猎手里最多的了。”
“是这样没错,可你要知道,四年前我从兰开斯特家跳窗逃走时,身上就只有一套睡衣而已——你以为这座房子哪里来的?我为了得到它,背了六年的贷款。”他把吸干净的空袋子丢进垃圾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对食物的容忍度比较高。你要是愿意进厨房的话,我很乐意吃白食。”
图兰这么莫名其妙地接下了厨师的工作,吃完索然无味的一顿饭他在自己的房间转了一圈,出来后谨慎地向艾尔德提出他是否可以把自己住的房间好好整理一下,不出意外得到对方漫不经心的许可。接下来他又小心翼翼地分别询问了能否稍微整理一下厨房,阳台,乱七八糟的储藏室等等,他的谨小慎微和反复的询问终于让好脾气的艾尔德也不耐烦起来。
“你可以随便折腾这个屋子,不过我希望明天起来进卫生间时我能在一分钟内找到我的牙刷,而不是每用一样东西都要问你它被放在了哪里。”艾尔德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回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图兰站在客厅里愣了片刻,慢慢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并没有对他的“僭越”不满,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在乎。艾尔德似乎永远都是这幅样子,除了那三只鬼蛟,没有什么让他打起Jing神去认真对待。
图兰走进杂物堆里,卷起了袖子。
一场战斗般的扫除开始了。散在沙发上的星海鱼干通通丢进储物柜,衣服按照脏的和干净的分门别类放在篮子里,乱七八糟丢在桌上的小物件被从大到小收纳进储物盒,像图书馆那些厚重的词典一样码放得整整齐齐。等艾尔德哈欠连天地从屋子里出来,阳台上已经挂满了他积攒了很久准备一起丢进洗衣机的衣服,图兰正在水池边细心地用手揉掉长毛毯子上一块污渍。
“你居然手洗?!”艾尔德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震惊地说:“你比我老妈还不怕麻烦。”
“军雌入伍的第一课就是整理内务,我有点好奇您是怎么合格的了。”图兰拿着毯子从卫生间里出来。
“可我现在不是军雌,是一个随心所欲的赏金猎手。”艾尔德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雌虫勤勤恳恳地做家务。图兰正仰着头把shi漉漉的衣服尽量靠在一起,好给手里这块毯子腾出地方。下午的阳光好极了,金灿灿地照在他红棕色的卷发上和脸上,那两块浸泡在房水里的虹膜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美丽的色彩,好像深红色的琥珀。
艾尔德想起地球上那种叫猫的生物,它们也拥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你不在的时候,杰尔总是挤眉弄眼地和我说,嗨,那只叫做图兰的小雌虫漂亮极了,你真的不考虑收下他吗?”他说:“不过那个老家伙说的没错,任何一只审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