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子鸢生得极好看,男生女相,尤其是他眉心那一点红更是趁得他眉眼娇媚,人都说他那一双眼里有勾子,澈黑的眸子春波荡漾带桃花儿,睫毛纤密黑长,眼皮一抬,撩人一眼能把人的魂魄钩出来乖乖跟着他走。
他从前是燕城秋和班的名角儿,唱旦的,好多人捧他爱他。两年前的《嫦娥》曾掀起满堂彩,据说那晚上打赏的彩头铺满了整座戏台,而那手抱花镰冉冉前行的月宫仙子也被记者拍下,登上了翌日的燕城日报头版,配字“仙子下凡”,此后林子鸢之名在燕城内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做戏子的终归还是下九流,入不得上等人的眼,给他砸银票眼都不眨时是爱他的戏,不是爱他的人,说白了再有名的角儿还是被人嫌下贱,做的不是正经行当。
林子鸢想得通透,便也不去他们那个圈子里掺合,他不在乎有没有人捧他给他叫座,也不在乎赏钱摔在眼前能磕出几个响儿来,但凡这台下能有一个落座的听客,他都会唱,不掺水地把真功夫露出来给人唱。这不是他矫情非要给自个儿留个什么清白的名声,非要较个什么“戏就是戏,钱就是钱”的真儿,只是因为他随性。
林子鸢其人看似随意散漫,但却是个内心极有主意的,自己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上刀山下火海,无论脚上是被豁出血口子还是被烧得焦糊,都拦不住他,可他不想做什么就是拿枪抵在他脑袋上逼着他去,他也不肯。
他跟着师傅学过些拳脚功夫,看人不顺眼时更是手下半分不客气,性子又有些刁蛮,行事率直,却又爱捉弄人,熟悉他的人斗嘴都说不过他,少不得被他骗得团团转,身上还有几分不合当下时代的洒脱浪荡。
这样的人本不该愿做他人的笼中雀鸟,被那四堵高墙圈住一生的,可万事总有例外,陈靖宣就是林子鸢的那个例外,也是他人生的一道劫。
他这坏性子总是会招人不待见,得罪了不少人,齐旅长手底下几个兵痞曾被他当中甩过脸子,一直看他不痛快,想找机会修理他一顿,瞧着他一日落单,拿麻袋兜头套了敲昏后带到个废钟楼里,拖出来塞了嘴绑了手脚,几人商量好要轮他给他上点教训,衣服都扒了一半,有人眼尖看见他眉心没有红痣,又抽了嘴里布条问人姓名,这才知道是绑错了人,他们绑的是林子鸢的师弟何青阳,两人身型极像,他们从背影认人一时认错了。
按理说抓错了人放回去就是了,何青阳也不敢和他们辩,也不敢去告状,只当是自己命不好。
可其中一人却起了歹念,说万一放他回去了,他告到警署,让咱旅长知道了岂不麻烦?不如杀了他,反正只是个不出名的小戏子,死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查找几日找不到尸首也就算了。
何青阳一贯是个胆小怕事的,听他这话吓得腿都打哆嗦了,差点尿裤子,不停地保证只要几位军爷肯放他回去,今天这事他烂到肚子里,谁也不说。
几人不信他,看他长相也清秀可爱,唇红齿白的,便决定先玩玩他爽一爽,然后再灭口。
所以当陈靖宣散职回家,一时兴起想去旧钟楼那里转转时听见里头的声响,推门进去时,何青阳正被人cao着后面,下巴也被卸了顶进去根粗壮丑陋的rou棒,哭得满脸的鼻涕眼泪。几个兵痞认得陈靖宣,那是总参谋长,官压他们齐旅多少级,几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连忙穿裤子系腰带,跪在他面前求饶。
陈靖宣没说话,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副官将这几个渣滓就地处理掉。自己走到何青阳身边,把他抱起来,把他下巴安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何青阳赤裸的肩膀上。
砰砰砰——
四声枪响,何青阳看着刚才还在欺负自己的几人已经面目惊恐得倒在地上,身边洇出一大片深红色的血泊,他怕极了,捂着嘴连叫都不敢叫。
陈靖宣带着何青阳回到秋和班,何青阳一见林子鸢就扑过去抱住,把头埋在他肩上掉眼泪,陈靖宣同他简要地说明了情况。
林子鸢最疼他这个师弟,一听说何青阳遭受了那么大的欺辱蹂躏简直心都要疼死了,他感激陈靖宣的帮助,拍了拍何青阳的后背后将他放开,掀起长衫前襟后撤一步跪下,给陈靖宣磕了个头。
他说,陈参谋有能用到我林子鸢的地方,万死不辞。
他拽着何青阳的衣服,后者后知后觉地也跪下给陈靖宣磕头道谢。
而陈靖宣当时扶起他俩,嘴边挂着淡淡的微笑,对林子鸢说,哪里就谈什么生死了?陈某只是想要林老板做东蹭顿晚饭吃。
他这话一说,林子鸢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看上他了,只是不知自己是何时如了这尊大佛的眼,之前从没瞧见过他来听自己的戏。
林子鸢想了想,倒也是,堂堂军部总参谋要是真来捧他个戏子,怎么会大张旗鼓地来呢?自己不曾看见也不稀奇。
林子鸢摸了摸师弟的头发,轻声说,叫小阿豆给你烧热水,先去洗干净换身衣服,晚上好好歇着。
何青阳点点头,先离开了。
林子鸢看着他背影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