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宣对林子鸢很好,他爱唱戏,就在家里给他搭戏台子,林子鸢唱了多年的旦角,行为习惯总是有些女气,爱漂亮衣裳,男子的长衫和女子的旗袍他都爱,于是陈靖宣就托人从南方买高档的衣料请设计师画新样子后托专业的老裁缝给他裁衣裳穿,在用火车运进燕城。
杏眠还是从白桃那里听来的,羡慕得不行,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捧着脸憧憬,那可是火车啊,多新奇的东西呢!自己想坐可也没机会,只远远地在站台看过。
陈靖宣给他做的衣裳多得塞不进衣柜里,其中最金贵的一件是套白色长衫“雾笼月”,领扣是三颗纯白色的东珠,饱满圆润,光泽璀璨,衣料也是上等的云绡,十股白丝线里分别捻入一根金丝和一根银丝织就的,即使身处暗室,也仍能显出通身的光华来,袖口处用丝线刺了只小小的凤凰,那绣娘手艺Jing妙,针下的凤鸟栩栩如生。裁缝拿捏得也恰到好处,腰身虽不在表面上掐细,但上了身就能显出身段来,这样才又大方又雅致。
可谓是处处Jing巧用心。
全燕城,或者说全国也就只得这么一件,因为在没人能有陈参谋的面子,请得动这么人来做。
这件长衫的贵重处也是杏眠听白桃讲的,白桃竖起两手七根指头,给杏眠比划。
白桃说,“单单就是料子,一尺就要七百块现大洋!衣裳不能洗却极怕脏,洗了那线就不亮了,衣裳也就毁了大半,有价无市的东珠更是不用提了!”
杏眠眼睛都瞪大了,摇着头不肯信,哪有衣裳不能洗呢?更何况七百块大洋都能在燕郊买栋独门独院的宅子了!
白桃见他不信自己,便说,“那我们去问柏大哥,他当时跟老爷一起去买的料子,知道价钱,他的话你总该信!看我有没有骗你?”
杏眠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你说那件长衫不能洗?”
白桃点头,“是啊,平时林老板穿时,我们都躲着他,生怕给他挨上脏东西!”
她说完感觉到杏眠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于是小心地问,“小杏公子,你不会给他碰脏了吧……”家里谁不知道,林子鸢脾气大,陈靖宣有时都压不住他,任由他闹,所以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吃。
杏眠咬着嘴唇艰难地点头,“前天晚饭,我、我好像……”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从白桃那张表情扭曲的小脸上杏眠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
白桃眨巴着大眼睛,吞了口唾沫,“我记得也不定准,问问柏大哥……说不定雾笼月那么贵的东西,不惹尘呢?也有可能的……毕竟我们也是听来的……”
陈柏是他院子里的护院,二十来岁的年纪,他和他爹娘都是陈家的下人,平时寡言少语,但忠诚可靠。同
白桃那小丫头爱讲些道听途说来的八卦不一样,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说真话,所以杏眠信他。
杏眠也是孩子脾气,定要问个清楚,于是两人就去后院找陈柏问。
白桃说,“柏大哥,林老板那件“雾笼月”能不能洗啊?”
陈柏正在给杏眠后院的小花圃浇水,见两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谁知只是来问这个,他放下水壶,擦了擦手,打开花圃的竹栅栏门走过来。
“杏公子。”陈柏跟杏眠行礼,然后目光扫过白桃。
白桃缩了下脖子躲在杏眠身后,“柏大哥,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杏眠拉着陈柏的袖子,手指在微微发着抖“柏哥,能洗不?同我说说。”
陈柏看他俩这副模样也料想到该是闯了祸,还作死地惹到了林子鸢头上,眉头皱了又皱,方才百般无奈地说,“林老板的雾笼月不能洗,但那料子又特爱惹脏,而且那衣裳单用银钱是衡量不出的,唯一能算的只有云绡,一尺要七百一十七块,林老板个子高,长衫当时量了六尺半,现织的料子,加上工钱和赏钱,老爷签了整五千块的支票,要他们去银行兑。”
杏眠惊讶地都要哭出来了,那五千块的衣裳,上回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饭时,他挨着林子鸢,还偷偷摸过,好像是给摸脏了,因为当时林子鸢很冷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被他摸过的地方一眼。
万一真的摸出指印来,以林子鸢那个暴躁的臭脾气,怕不是要把他再卖出去换钱来赔他的衣裳。
可就算买了自己也还是赔不起的,杏眠的后妈当时收了陈家老太太八百八十八块再加两块玲珑翡翠玉佩,就把自己买进了这深宅大院里。
他自己顶天了能值一千块,五个他只抵林子鸢一套衣裳的料子钱,杏眠那一晚都在揣揣不安地翻身,动静有点大,把陈靖宣都扰醒了。
陈靖宣也没出声,只侧过身睁了眼看他。
杏眠咬着手指头翻回来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没反应过来,被吓得叫出声,然后怯怯地跟陈靖宣说对不起。
陈靖宣问他,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你睡不着么?”
他本就睡到一半被扰醒,素来不苟言笑的脸此刻绷得更加严峻,杏眠原本就怕他,现在又是自己心里有鬼,再加上做了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