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眠一夜没睡好,一直惦记着林子鸢那件能抵五个他的长衫,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底下都泛起黑,眼珠也爬满了红血丝,一副无Jing打采的模样。
陈靖宣早起要去政府总参谋部开会,杏眠也要起来服侍他,陪他吃早饭,往常杏眠是最爱跟陈靖宣一起用早餐的,因为能吃到种类更加繁多的点心。
陈靖宣喝了口白粥,夹了个红豆砂包放进自己的碗里,看着坐在对面捧着杯子一口一口抿羊nai的杏眠,蹙眉问道,“一宿没睡?”
杏眠年纪小又长得玲珑可爱,性格也讨人喜欢,比陈靖宣的独子年纪还要小两岁,自从进了陈府就一直被陈靖宣的夫人姜文婉疼着,热羊nai也是她叮嘱厨房要每早都给杏眠送的,毕竟一个十七岁还未成人的双儿还在长身体呢。
杏眠点点头,“老爷对不起,杏眠知错了。”
陈靖宣把盛桃花饼的碟子推到杏眠的面前,“你又没错,道什么歉,多吃些,我先走了。”
他懒得问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半夜三更在床上翻来翻去不睡觉是在想什么事,左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他不想听也不屑听。让他多吃些是怕杏眠瘦了,自己就又要听姜文婉琐琐碎碎地念叨。
陈靖宣走了,杏眠盯着桃花饼看了会儿,扬声喊“白桃!”
小丫鬟远远地应了声,跑进屋里来,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刘海,走到杏眠身边行礼,“小杏公子!”
杏眠扶着她不许她行礼,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他招呼白桃坐下,“快来吃鲜花饼,还热乎着呢!可好吃了!”他从不摆主子架子,对待自己小院里的下人如同兄妹一般。
白桃不敢坐,拿了个桃花饼站着吃,杏眠又留了个,说要给陈柏大哥,“这好东西可不是天天都有呢!”
白桃咬着饼,注意到杏眠的黑眼圈和红血丝,“小杏公子,你没睡好吗?眼睛红得像小兔子。”说完她咯咯地笑起来。
杏眠叹了口气,“还不是要怪你!不是你说林老板衣衫那事,也不能叫我夜不能寐。”
白桃停下动作,不笑了,表情严肃起来,“公子,这事我也想了好久,不如我陪你去跟林老板道个歉,咱们先认错,他也不好发作了……就算、就算他真要闹起来,咱们还有夫人给撑腰是不?不然,他哪天气不顺了,借着这个由头发作你,不就惨了,毕竟老爷那么疼他,他纵是没理也必定护着他!”
杏眠露出可怜的神情,把额头贴在桌面上,小声说,“我干嘛非要作死碰他的衣裳……”
杏眠等白桃吃完了,才叫她把盘子收拾起来送到后厨,自己揣着花饼去后院找陈柏。
后院里栽了几株桃树,这几天桃子快成熟了,陈柏也在侍弄着,他远远地见杏眠跑过来,便折下两颗连着绿色枝叶的粉嫩桃子下来,就着拔凉的井水洗净上面扎得人痒的虚毛,用干净手帕才干净后,放在一旁的竹篮里递给杏眠,说,“杏公子。”
他记得杏眠爱吃桃子,尤其是又嫩又软,用指头轻轻一戳就汩汩淌汁儿的桃子。
这人,喜欢的东西跟他自己倒是一模一样的。
杏眠接过小竹篮,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桃花饼塞到陈柏手里,“柏哥记着我,我也念着你呢!快些吃吧,都有些凉了。”
说完,他提着小篮子往前院走,两颗桃子,一颗是他的,一颗是白桃的。
白桃还没回来,应该是厨房的事要她帮忙,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他想留个更大更粉红的给她,就去书桌上拿了笔纸,因为白桃不识字,他就在纸上画了个梳辫子的小姑娘,扎在那根翠绿的枝干上。
做完这一套,他想起今天要做的一件要紧事,杏眠双手微握,深深地呼吸两次,然后迈出了自己小院的门槛,就义般地往林子鸢那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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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鸢住在陈宅最西边,杏眠住在偏北的地方,相隔并不是很远,杏眠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站在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他鼓起勇气,屈起指节用力敲了两下。
可里面却没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杏眠诧异,不应该的呀,怎么会大白天的没个服侍的下人在呢?杏眠抬手又敲了一下,高声说,“有人么?我是杏眠,来找林老板的!”
忽地,一朵彩绢扎成的布花从高处飞落,正正地砸在杏眠的头上后飘飘摇摇地转着圈落在他鞋子前面,那东西也不重,砸下来也不疼,杏眠蹲下身把布花捡起来。
是朵极艳丽的海棠。
“可巧嚒,正中红心——”林子鸢的声音从高高的墙头上响起,懒洋洋地拖着长调子。
他是唱戏的人,说话时调子又高又爱拉长音,飘飘悠悠的,搔得人心头发痒。
杏眠抬头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被那张极明艳的脸勾得心脏怦怦跳,这个人生得就如同春日海棠花一样,霏霏含宿雾,灼灼艳朝阳,让人一眼看去就在移不开视线了。
林子鸢坐在墙上,两条腿都垂在墙内,一手勾着墙边的老槐树枝干晃荡,“小杏儿,你来找我干什么?”
杏眠还是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