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之事，哪有非黑即白。”虞夫人见他懵懂，斟酌着低声道“如今外戚坐大，皇帝将恒国公视为父，又听信那些所谓谋士的谏言，朝中沆瀣一气，腐败丛生。这回拨下去赈灾的银子，本就在那群人手里分的七七八八。你父亲之所以被押去，是因上头那些人贼喊捉贼，得了便宜还想邀功的手段罢了。皇都遥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诉苦也传不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娘...”贺怀春呐呐，仰着的一张小脸满是慌乱。
“怀春，娘其实...一直有些愧对你。”
过了几日，贺府一切照旧。家中虽是缺了家主，好在夫人站出来主持住了大局。贺怀春的母亲虞吟出生草莽，但多年来深得贺柳独宠，至今没有纳妾。据说两人少年相识、青梅竹马，虞吟年轻时貌美绝伦，虽然出生低贱但也有不少男子追求，其中不乏富商贵胄。然而虞夫人坐怀不乱、守身如玉，一心苦等贺柳考取功名迎娶自己。这一等便是五年过去，同岁的妇人早都嫁了，诞下子嗣，沦为笑柄的虞吟，终在一个春风得意的三月迎来了许久未见的竹马，两人的爱情也终于有了结果，迎来了新的开端。这段可悲可泣如话本的故事府中众人皆知，皆敬佩虞夫人恪守妇道、乱世独立，因此行事都遵从着命令，府中倒也太平。
“娘，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中，只剩这个废物似的他和厌恶他的母亲。
虞夫人见他困惑，摇摇头皱眉道“此次你父亲入京，恐怕是凶多吉少。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得要先给你一个交代。怀春，你年纪尚幼，有些事本该晚些告诉你，但我既然来了，定是要把事情都说清楚才好。”
这日，贺怀春和往常一样在屋中伏案念书，有丫鬟敲门来通知“少爷，夫人来了。”
“这些年来，我食不安寝、夜不能寐。家主知我爱我，容得下过去的不是，也体谅我受制于人，事故把真相都掩藏的妥帖，当做一切都不曾发生。但我没他那般气度，他越是对我体贴入微，我越是难以释怀。”她顿了顿，见贺怀春神色变了，却还是自顾自下定决心般的说下去“怀春，你生而异体，是上天对我不忠的惩罚。我日日祈求佛祖，保佑你们父子平安。只要你们一生顺遂，我此生便是无憾了。””
虞夫人默了一阵，让贺怀春内心有些不安。难道事情有变？
贺怀春接过拢香递过来的茶放到一边“我信爹爹不会有事，自是好的。”
虞夫人摆摆手，让伺候的下人都出去。拢香看了一眼少爷，见他神色不变，便也默默出去了。
委屈和不甘泛着酸气冲上鼻尖，他大口吸气又压抑着吐出，双唇紧紧抿着，又用牙齿去咬自己的舌尖。
他大睁着眼，心里大喊着“不要哭，不要哭”，然而大滴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来，从眼角划过浸润到鬓边，像是昨晚那场连绵寂静的雨。
的弱小，本这身子就已无法让自己取得自信，他磨砺心智，开拓见识，就是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今这一遭，他发现这些般努力还远远不够，曾让自己还有些得意的成绩只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改的纸，纸片纷飞而下，他的弱小无处可藏。
“儿子只道是临县大水溃堤，饥民无数。那曹贪官无粮赈灾，皇帝便下令临近各县掉粮周济，爹爹没有上交够规定的粮草而因此受罚。”
“父亲怎么了？莫非...莫非是有人要害父亲！”他霍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不由大了。
“父亲才不会做这种龌龊之事。”
虞夫人见他来了，神色也是淡淡。贺怀春在她对面坐下，她接过拢香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道“这几日府中变故，怀春过得可还好？”她已年过三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细纹，但那美人的底子还是在的，让那姣好浪漫沉淀出成熟端庄的风情。她一身素白衣衫，只在腰封裙摆点了些红梅装饰，戴一串佛珠手链，挽起的青丝间戴着一对贺柳赠的银珠铰玉镂梅花的簪子，倒是显得十分干练。
贺怀春懵了
“肃静！”虞夫人厉声道，“此事私密，你且坐我旁边来，莫要大声喧哗。”她见儿子一脸疑惑不安的在她身旁安静坐下来，神色终于缓和了些。“朝中有人进言，国库拨下去的银两被官员层层克扣，中饱私囊。你父亲此次被抓去去皇都，便是去问罪的。”
贺怀春忙不迭站起身，喊了声“来了”，又整了整衣襟，慢吞吞挪到外屋，见母亲已经坐下了，拢香正给她沏茶。他闻到一股香味，甜丝丝的花香，以前从来没闻过。估计是母亲带过来点上的熏香。
贺怀春睁大了眼睛。
虞夫人安抚的伸手去摸他的头，“你父亲他早猜到了，因此吩咐我照顾好府中，更是要照顾好你。”
洁白的纱帐模糊了一下，还是一片白。
说道这虞夫人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了起来“你也知道你爹的脾气...”
“怀春，”虞夫人神情严肃“娘有些话要对你说，你且听着，勿要惊慌，万事有娘。”
“你可知，你父亲此去是所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