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上惯例要睡个懒觉,庄知遇已经打定主意毕业后直接工作,不忙着考研保研自然对绩点也不苛求,倒不如给自己紧绷了一周的身体和心理稍稍放个假。
庄知遇抱着枕头又不情愿地打了个滚,深深吸了一口床褥间洗衣ye的清香,才慢吞吞起身。在床头摸索手机的动作稍微大了点,扯着了腰,他才后知后觉腿间的酸软。连忙顾不上手机,剥了内裤,仔细打量一番之后才定下神来……没有任何异常,看上去鼓胀着,但庄知遇心理清楚,那只是因为他在自慰时从来不关注这个怪异的女性器官长期的欲求不满而导致的。
庄知遇面无表情地理好衣服,拧开了房门的把手。
出房门的时候江杳年也正好推开房间门,他的女友的眼睛亮了亮,语气欢快:“知遇,早上好。”
庄知遇的心情也立马好起来,害羞地笑了一下,轻轻说“我去煎蛋,你今天还是练琴吗?”
江杳年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点头:“是啊。”
庄知遇倒并没觉察到有什么不对,洗漱过后拿了鸡蛋和吐司径自去了厨房。
烤到微微发焦的全麦吐司,形状完美的两个煎蛋,江杳年那边放着一杯浓咖啡,庄知遇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牛nai麦片。
江杳年偏爱溏心蛋和黑咖啡,庄知遇含蓄表达过自己对这两样食物的不赞同,但是在江杳年拉着他的胳膊撒娇的时候庄知遇就又无可奈何了,甚至因此煎蛋和磨咖啡的手艺都突飞猛进。
庄知遇看着专心享用早餐的江杳年,暗地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江杳年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赞美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的语气很肯定:“我想吃一辈子。”
庄知遇被她逗乐了,他一直觉得江杳年是被家里娇养长大没什么心机的富家女,却糊里糊涂跟了自己,每天浓情蜜意,就差把身子也给了他——偏偏自己是一个恶心的双性畸形……想到这,庄知遇的心又攥紧了,他跟自己说等看完江杳年的毕业演出他就说分手,不能耽误人家好女孩。但手上到底贪恋那份温暖,不自觉地越过餐桌去摸了摸江杳年的头,口不对心地说:“嗯,那我就给你做一辈子早餐。”
江杳年吻了吻他的手腕做回答。
过了一会庄知遇问起毕业演出的事,江杳年大四了,毕业论文早已经写好,只等最后一场演出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告别大学生涯。庄知遇小时候没机会学音乐,也不太懂江杳年到底专业技巧如何,只是能听她演奏他总是高兴的。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杳年拉了琴给他听。
庄知遇算了一下江杳年告诉他的日子,发现就在他最后一门考试当天晚上。
“好巧。”庄知遇的惊喜之情虽然溢于言表,但也只是很克制地抿嘴笑了笑,跟江杳年说:“那天你要我带什么花去看你?”
江杳年看他抬起的细白脖颈,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跟庄知遇试一试性窒息的玩法,这么纤细柔软的脖子濒临折断的时候一定很美。嘴上却说:“你第一次来带的那种花就好。”
“啊?可是那只是…”庄知遇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想到江杳年会喜欢满天星。
那时候他们还没确立关系,给心仪的漂亮女孩送一大束满天星显然是下下之策,但母亲的疗养院恰巧也到了缴纳新一季度费用的时候,交了疗养院的费用,庄知遇新一学年的助学金还没发下来,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江杳年打断了他,目光幽深,语气斩钉截铁:“我就要满天星。”
庄知遇抬眼,温柔笑笑:“那我就带一大束满天星。”
江杳年最爱他这副顺从的样子,喉咙又紧了。
阶梯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宿舍,江杳年的公寓。庄知遇的生活规律而乏善可陈,结束了大学里的最后一门考试之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有点对未来的茫然。
交了卷他在校园里走走停停,晚上才是江杳年的毕业音乐会,在这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想清楚之后他该何去何从。
他生下来就带着那个畸形的器官,医生检查过后说染色体构型是XXY,两套生殖系统在他身体里共存,但他可能永远没办法让别人怀孕,自己也不能怀孕。换言之,现有的医疗水平无法解决他存在的错误,切除任意一套生殖器官选择一个性别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他还是个怪物。
在他对童年还有模模糊糊的记忆时,父亲母亲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你看看你生的是个什么样的怪物!”男人暴怒的声音从门扉里隐约露出来,然后是女人无休止的抽泣,尖利的泣音包裹在喉咙里,让年幼的庄知遇想到了上次看见的丢了幼崽的母鸟,也是这样不知疲倦地鸣叫着,凄厉冷酷。
在他初中时父亲终于忍不住摔门而出,母亲跟在他身后追赶,沉默的庄知遇注视着这场闹剧。他看着母亲被长裙绊倒,拼尽全力想要去扯父亲的衣角,却被一辆轿车撞了个正着。庄知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没有父亲了,也即将失去健康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