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有种陌生的亲切感,站在许愿的小别墅外,方钟攥着衣角,心下紧张得四处张望。超乎寻常的冷静悄然消逝,纵然食物与快乐是平等的,柴米油盐面前谁也得低着头。夸下了海口却一拖再拖,熬到了周五踩着点踏上了这条熟悉的不归路。
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进去,管家说人不在,时间拉长成了细线鼓着两个腮帮子卡着口鱼贯而出,茶喝了一半已经冷却,地暖和喷雾搭配室内清爽温暖,他却如坐针毡,整个人藏在黑色羽绒服下,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
莫名心内蹿起一邪火,周围的一切都加重了他的焦躁,钟表走的缓慢,这等待如火烤一寸一寸挨着受折磨,又如温水煮青蛙般沉浸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生生挪住了步伐。
甩了甩头脱了羽绒服,顿时清凉了不少,一口把凉茶喝下顺顺嗓子,端正了姿态。无名的悲哀涌上心头,你不知道chao水什么时候涌来给你一个甜蜜的亲吻然后再给你当头一棒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chao水裹挟着七零八落退去。
其实没多久许愿就来了。
方钟看到他的时候鼻子一酸,连日被挤压到角落里的落了灰的沉寂见到他的时候犹如从沉睡中被人轻轻唤醒,所到之处如庞然大物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带来的阵阵剧烈又轻微的移动,顷刻又觉得一切都似孱水流沙与时光在指尖溜走,抓不住,刹那间心思百转又回到了原点,只是感觉灯光晃了一下。
看到许愿进来,方钟站起来道,“啊,你来了。”感觉双手汗津津的,在裤子上揩揩感觉也擦不掉那种。
“一起吃饭吧。”许愿解开围巾在玄关换鞋,眼睛深潭般望着方钟,他瘦了不少,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记错了。
“吃过了,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方钟本来想把手揣进兜里,身侧光溜溜的才想起来羽绒服在沙发上,继续道,“想借一笔钱,年前还给您。”
“出什么事了?”许愿凑过来皱眉道,一向沉稳的语气此时显得有些迫切。
“不是什么大事,公司最近周转不开。”方钟干笑了几声,这样露骨的关切他有点不适应,心下摩挲了几下默默拿捏好盘算好的距离。
“需要多少?”
“一百万就行。”
“行,今晚我让陶漠转给你。”
“欠条我之前写好了,您过目一下。”出手阔绰到方钟有点惊讶,愣了一下才张口。
许愿皱皱眉,显然不悦,这套生疏客套的作风他看着别扭极了。他如今尚且拖泥带水,这人现下倒利落,撇的干净,盯了一会,许愿越过他坐在沙发上,柔情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目光。
“过来。”许愿缓缓道,“你单方面的口头解约我并没有正式同意,所以,你现在还是我的私人奴隶。”
方钟生出一身冷汗,脑子里空白一片,仍是背对着他站着,不明白许愿突然转怒的原因,话语暗含的刻薄与羞耻让他束手无策,想遁地无形逃离这个场面。
“要我请你吗?”音量拿捏的刚好,一副主人的架子。
方钟仍是没动。
等了一会见人不动,许愿已经烦躁到极点,一脸Yin郁,走路都带着风,越过茶几一把拽起方钟,宽大的白色毛衣里的胳膊纤细无比,方钟用另一只手盖着眼睛埋着头,看到方钟表情的时候许愿愣是无力松了手,方钟鼻尖眼尾红红的像只兔子,直躲着他。没了桎梏,方钟落荒而逃,羽绒服窝在沙发一角孤零零的。
欣赏一副作品,往往第一遍是惊讶,隔了很久再看第二遍可能会又余韵,但是第三遍可能感觉并没有那么大,就像爱情沉浸太久,撒过盐的伤口久了也就不会感到痛,今晚他才知道他高估了自己,不到五分钟的会面他被击得溃不成军。
摇下车窗插上钥匙点火驱车,油门踩到底车子一溜烟飞出去,夜静悄悄的的四处无人,感受着风声与速度,半晌还是把车停到路边,情绪崩溃就在某个点,引信一拉就被点燃,炸得五脏六腑生疼生疼,把人一下劈成两半,掰开了揉碎了再自己缝上。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换上低档往家开着,心下有了结论:这笔钱他不能收。原来的房子连带部分家具他已经卖了凑了两百万,一百万的缺口怎么办呢,这车顶多也就值十万。
拖着步子回到刚租好的出租屋,屋里乱糟糟的,空气中漂扬着粉尘,这个点楼上还有装修的声音,电锯声嗡嗡的让人愈发烦燥,收拾了个地方摊下去,彻夜无眠。
他见过豪掷万金到负债累累抛儿弃母一跃而下的,也见过白手起家经商失败锒铛入狱的,生活就是这样,打你一拳,你还得站起来往前走,实在不行就去上班,负债慢慢还总有一天能还清的,只是公司的牌子和大家多年的心血可惜了。衡量一个人并不是他站的有多高,而是他面临失败的态度,搬砖的何尝不知道自己努力一辈子也娶不到媳妇,做码农的何尝不知道自己吃的是青春饭,他何尝不知道他孑然一身穷得只剩自己。
电话声响了。
“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