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他走到了交叉路口的奇怪转折点,没有路标,荆棘丛生,野花遍布,许愿的身影忽左忽右,看向他的目光有穿透力,他跑过来跑过去,脚步越来越浮虚,整个人像浸了水,失重感越来越强,身子越来越沉,天地昏暗,蔓延着风沙,大水淹没了一切,他眼睁睁看着水没过他的身子。
四肢一阵惊悸,鲤鱼翻身般坐起来,疼痛逐渐苏醒,眼前有了重影,房顶的线条冷硬,像洗白的床单一样,床边有人紧紧拽着他的手,耳根模糊似有人在喊叫他,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沉淀了一会再度睁开,看清景象着实惊了一番。
许愿蓬头垢面坐在床边,衣服皱巴巴的,赤条条的眼睛睁大了看着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有几句暗哑低沉的破声。蓦地,方钟喉头像憋着什么东西,哽咽了起来。
门被推开,一大堆人挤进来,医生护士,还有他父母,许愿侧过身子隐在一边。
一阵嘘寒问暖,方钟才知道自己是出了车祸,昏了两天。他记得那日他横穿马路,侧方来了一辆大车,司机踩了刹车仍是撞上了车尾,看这阵仗应该也是许愿的手笔,不知道怎么和他父母说的。
“我没什么大事,医生不是也说了吗,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方钟口气虚弱,喘口气继续说,“看你们俩那黑眼圈,回去休息吧,在这看着我我也休息不好。”
“孩子都这么说了,别着急。”方父拍拍方母道,“两天没睡,你去睡会,我在这守着。”
方母仍是止不住的啜泣,许愿蹭地站起来插话道,“叔叔你也回去吧,我在这守着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呢,已经耽误人家好几天了,还是我在这。钟儿,回头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他接待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俩也不知道怎么办。”方父歪着下巴指指许愿斩钉截铁道,一口普通话说得怪异,听着别扭又搞笑。
“叔,不误事,我在哪也能办公。”
拉拉扯扯最后室内只剩许愿和方钟二人,良久,许愿轻轻开口,“我退婚了。”像说一句今天天气很好那样。
话语轻轻砸在方钟心里,戳中了一片柔软,万千思绪抵不过这一句,眼泪顺着脸颊滑过耳朵,许愿伸手拭去,指心流转贪恋着热度,心脏跳动得鲜活。
那夜,陶漠告诉他方钟公司遭遇危机已经卖了房子,他就知道那个人不到山穷水尽根本不会来找他。憋着一口气,把那人的房子买下,又叫陶漠按原来的条件收购了那家公司。心下不解气,本来想打个电话发泄一通,接通的时候一下子卸了劲,只说了一句“衣服落这了”,三下两下就叫那人堵了个哑口无言,条条大路都被封死,依旧是克制生疏的语气,百毒不侵冷硬不吃,匆匆挂了电话反而火气更甚,哐当一声就把手机摔了三米远。
两三天没看那人的消息,回家看到衣服还在那个位置,问了管家也说没人来过,生了狐疑一查才知道那人遭了天灾,满腔愤怒顿时被浇shi了,埋怨纷纷化成后悔包围吞没着他,天摇地裂一阵眩晕扑坐到了地上,用了极大的力气抑制着颤抖的双手,吩咐好陶漠就往医院赶。看着路边变幻的景色,往事一幕一幕重演,模糊的意象渐渐有了轮廓。